第八百七十三章 妖许诺如尘(2/2)
她侧着身子挤过去,枯瘦的背影没入那片幽暗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潭,无声无息地化开。
常乐控制着石像,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一尊飘忽的鬼影,又像是一只永远甩不掉的眼。
常乐方才在石室里出手,书兰、绮兰、两个护卫丢了性命,柳清雅自己失了生机,而李念安却凭着那草编人偶逃了出去。
李念安能逃掉,不是他跑得快,是常乐根本没去追。
在常乐眼里,一个七岁的凡人小孩,想杀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留着不杀,是要拿他和李毓作筹码,好叫柳清雅和李牧之乖乖听话。
横竖都是掌心里的蚂蚁,什么时候捏死,全看他心情。
柳清雅此刻心中却十分难受——安儿跑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在她心口,越扎越深,越深越疼。
她待他那样好,要什么给什么,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为他筹谋那么多,替他求提灵之术,替他争侯府的将来,替他挡了多少风雨,咽了多少委屈。
可他呢?他有护身之物,却只顾着自己逃命,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那东西若用在她身上,她何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那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烧得她胸口发烫,烧得她浑身发抖,烧得她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又泛起了光——不是泪光,是火光,是恨不得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光。
她想起李牧之,想起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想起他这些时日对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模样,想起他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等着看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念安果然是他的种,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薄情。
她对他掏心掏肺,他转头就把她丢下,像丢一块用旧了的抹布,像丢一件穿破了的衣裳。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心里那口气便堵得更实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恨谁,是恨安儿,是恨李牧之,是恨十六公主,还是恨她自己。
她只知道,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她靠着十六公主,公主不要她;她爱着李牧之,李牧之要杀她;她宠着李念安,李念安丢下她跑了。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只剩这一副枯朽的皮囊,和一肚子的不甘。
“果然是李牧之的血脉。”
她喃喃着,自嘲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恨,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说给身后的石像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继续喃喃:
“果然是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薄情。
实在是可恨啊。”
李念安自然不知道,自己逃出去之后,那间石室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拼了命地想活下来,便叫母亲彻底恨上了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跑,只知道要把门关上,只知道嬷嬷醒不过来,母亲还在那妖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