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孽镜照空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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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劈到一半忽然停了手,直起腰,望了望院墙边那株桃树——那树的枝条上正打着花苞,粉嫩嫩的,像谁在枝头缀了一串小小的铃铛。
他看了片刻,低下头,继续劈柴。
春桃站在院墙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头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他们把她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绝情的遗忘,只是时光终究把她的影子从他们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冲淡了。
可酸过之后,她又释然了。
他们都好好的。
爹还在,娘还在,哥哥们有了新生活,那个曾经脸红到耳根的少年也做了爹。
这样便够了。
她可以了无牵挂地去投胎了。
她转过身,想最后去一趟县衙的大牢——她想去看看那少爷在牢里悲惨的下场,想看看那张曾在她面前狰狞扭曲的脸此刻是如何的狼狈与绝望。
可待她飘到县衙的牢房时,那里面根本没有富商父子的影子。
牢房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蜷着一个偷了东家一只鸡的老乞丐。
没有那少爷,没有那富商,什么都没有。
春桃站在空无一人的牢房前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那户她曾死在那里的富商家中飘去。
她要去看看——看看那个罪该万死的人,究竟在哪里。
回到富商宅邸后,只见那富商家的宅邸里,下人们正忙着收拾细软,装箱的装箱,套车的套车,一派要出远门的阵仗。
那富商与少爷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的红木椅上,衣衫整洁,面色红润,手中还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上好的茶。
一个在吩咐管家把地契收好,另一个在抱怨这趟搬得太急,那边的宅子不如这边的宽敞。
丝毫不见半点狼狈,倒像是出门度个假,过几日便还要回来的。
春桃站在大厅门口,阴风灌满她的衣袖,那双曾笑起来像三月桃花的眼睛死死盯着座上那两张脸。
那张额角还留着一道浅疤的、肥头大耳的脸——她记得。
那根曾将她按在床上的手正悠闲地剥着花生,那曾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挨打的人正笑呵呵地和管家说话。
春桃的怨气腾地窜了起来,那股被修士净化过、本该散去的怨毒从她魂体深处重新涌出,冷得刺骨。
她扑了上去,用尽一个冤魂能用的所有力气,伸出那双惨白的手去掐那少爷的脖子。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咽喉,像穿过一团空气,只带起一丝极细的凉风。
那少爷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哪来的邪风”,便又继续剥他的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