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此恨无绝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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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转世，她不要了；来生做人，她也不稀罕了。

她就留在这片桃林里，守着这座孤坟，守着这满腔的怨毒与不甘，一寸一寸地让自己强大起来，直到有一天她能亲手杀了那个毁掉她所有人生的畜生，给自己和那些埋在桃树下的无名苦主，讨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

这个念头，在她心如死灰的胸腔里，烧得滚烫。

修士在安葬春桃等受害女子时，是征得了她们家人同意的。

那些父母不是不想将自家女儿的尸骨带回去好好安葬，入土为安，逢年过节能有个上香烧纸的地方。

可一具一具白骨从花园的泥土里起出来时，场面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残酷——二十余具尸骨混杂在一起，有的早已腐朽成碎渣，有的纠缠错叠，这根指骨是谁的，那片碎裂的盆骨又是谁的，连修士都无法分辨，更遑论那些悲痛欲绝的亲人。

总不能胡乱抓一把骨头回去便当作自家女儿埋了。

沉默良久之后，那些家属终究默认了修士的提议，让这些苦命的女子合葬在一处。

她们生前素不相识，死后却成了彼此的姐妹，共享同一片桃林、同一方泥土、同一块刻满了名字的石碑。

一开始，春桃的父母和其他受害女子的亲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这片桃林看看。

有时带着家中新蒸的馍馍和几碟小菜，有时只是来上上香、烧烧纸，对着石碑说说话。

春桃的娘每次来都要带一碗滴了香油的水蒸蛋，搁在碑前，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老母鸡又下了几窝蛋，你爹的腿一到阴天还是疼。

她把这些日常的琐碎讲完，便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像是在陪女儿晒太阳。

可时间终究是最无情的。

日子一久，来的人便渐渐少了。

先是隔月来一次，后来隔半年，再后来只在清明和忌日才来。

春桃的娘也老了，腿脚不利索了，从村里走到这片桃林要歇好几回，春桃的爹便替她来，一个人背着手，在碑前站一会，烧完纸就走。

再后来，连他也走不动了。

其实除了春桃，还有几个怨灵也曾想过留下来。

她们在得知那富商与恶少没有受到应有惩罚之后，也和春桃一样，恨得浑身发抖，想留在此地修炼，待修为足够便亲手去报仇。

可也许是因为她们的执念没有春桃那般深沉——她们的家人大多还在，逢年过节烧来的纸钱暖着她们冰冷的魂体，轮回的召唤在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比恨意更响亮一些。

又或者，是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那恶少活得太久了，久到她们的怨气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消磨成了疲惫，久到来生重新做人的诱惑比亲手杀一个遥遥无期的仇人更让人向往。

到最后，那些怨灵一个接一个地步入了轮回，只留下了春桃一个孤魂。

她独自守在这片桃林里，守着那方石碑，守着自己那腔烧了多年也没有烧尽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