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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聊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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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羽自认从未有过半分失礼之处,归来后也未曾冷落于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余卿音会忽然对自己如此冷淡疏离,甚至暗藏怒意。

“怕是要公子失望了,近一个月,余姑娘似乎都在闭关修炼,我连见她一面都难。不过,我倒是听文墨八卦过,似乎,公子重伤之时,是余姑娘与我哥哥和苏大哥,三人合力治过公子,余姑娘甚至还动用生之气,才将公子治好。”

“竟有此事?为何余姑娘从未与我提及过?苏忘川他们为何也没提及?”

“可能我大哥他们觉得余姑娘肯定会告诉你的,再说我大哥他们也不是那种会让你觉得欠了人情的性格,故而没提及此事。”

“就算如此,余卿音也不必这般生气的,我先去寻她,好好道谢一番,希望能减轻对我的怨言。”

铃羽抬步欲走,指尖刚触到廊下微凉的木柱,腕间忽然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扣住。

沈木南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秀眉微蹙,声音压得更低,混着晚风碎碎传来,生怕一字一句惊扰了屋内酣睡的小人儿,也怕戳破那层少年少女间最隐晦难明的心事。

“公子且慢。”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铃羽骤然僵住的侧脸上,“你这般贸然前去,非但解不开余姑娘的心结,反倒会让她更恼,更不愿理你。”

铃羽身形一顿,缓缓回头,墨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不解,方才得知余卿音耗损生之气救他的动容,此刻尽数化作了无措:“沈姑娘何出此言?我诚心前去道谢,赔个不是,为何她会更恼?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让她这般疏离我?”

铃羽此人在儿女情长上,钝得像块不开化的顽石,半点猜不透女子细腻敏感的心思。

沈木南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腕,指尖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鬓发,一字一句,缓缓点破那层窗户纸:“公子,你当真以为,余姑娘生气,是因为你不知她耗损生之气救你吗?”

“难道不是?”铃羽蹙眉,愈发困惑,“她为我耗尽心力,我却浑然不知,未曾道谢,未曾体恤,她恼我不懂感恩,也是应当。”

“非也。”沈木南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浅浅的了然,“女子心意,从不是这般粗浅。你可知你重伤昏迷、生死一线时,余姑娘是如何熬过来的?”

夜色更浓,琉璃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木南的声音轻缓,却字字砸在铃羽心上:“我哥与苏大哥说,你当时精神力微弱,经脉修为尽毁躺在卧榻时。余姑娘守在你榻前,整整三日三夜,未曾合眼,未曾离步。”

“余姑娘虽是九品巅峰,但我哥可说生之气耗一分便损一分根基,她半点犹豫都没有,将自身本源生之气渡给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怕你气息断绝,怕你梦魇缠身,连片刻喘息都不肯给自己。那三日,她眼里心里,全是奄奄一息的你,满心满眼,只盼着你能活过来。”

铃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墨色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未想过,也不曾知道,自己昏迷的那段时日,余卿音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那个素来清冷寡言、眉眼间总带着疏离的姑娘,那个从不会流露半分软弱的姑娘,竟会守着他三日三夜。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又闷又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余姑娘,竟为了在下做到此等地步,还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姑娘,不过,若是余姑娘受了重伤,想来我也会此般,看来,我也好不到哪去。”

沈木南的话,还在继续,字字戳中要害:“她拼尽一切,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盼的是什么?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道谢,不是让你记着这份恩情。”

“她盼的,是你睁眼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她;盼的是你醒后,能念着她的守候,能多看她一眼,能对她有半分不同。”

“可你呢?”

沈木南的语气轻了,却带着几分不忍,也带着几分直白:“你睁眼的那一刻,喊的是圣女乐正香绫的名字。”

一句话,又如同一道惊雷,在铃羽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睁大眼睛,过往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在混沌中垂死挣扎,意识模糊里,最先浮现的是想利用天洛山上的极品灵气疗伤,所以睁眼时,脱口而出的,是乐正香绫四个字,唯有圣女才有去天洛山的传送阵,所以,铃羽全然没有注意,榻边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浑身气息虚弱到极致的女子,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眼底的光,是如何一点点熄灭的。

“你醒后,未曾留意她的憔悴,未曾过问她的损耗,甚至没有多陪她片刻。”沈木南看着他瞬间惨白的面容,心下轻叹,却还是把话说完,“而你念圣女名字时,圣女便出现且直接带你去了天洛山,一走便是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你杳无音信,说是闭关修炼,也没少在沈府日日担忧,夜夜牵挂,怕你遇险,怕你重伤未愈再出意外。可你归来后,依旧未曾第一时间寻她,依旧待她如往日一般,客气,疏离,半点看不出她在你心里,有半分不同。”

“公子,她气的,从来不是你不知她的付出,而是她拼了命护着的人,醒后眼里没有她;是她倾尽心血守候的人,从未把她放在心上;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始终不懂她的心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察觉,都没有。”

晚风骤然变凉,吹起铃羽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与迟来的、彻骨的愧疚。

他怔怔站在灯影下,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生疏,他以为的怒意,从来不是因为恩情未报,不是因为礼数不周。

是他的迟钝,他的漠视,他的浑然不觉,狠狠伤了那个默默为他付出一切的姑娘。

三日三夜的守候,耗损本源的相救,换来的是他睁眼时的另一个名字,换来的是他离去的背影,换来的是他归来后的冷漠。

换作任何一个女子,怎会不心寒?怎会不难过?怎会不刻意疏远,假装不在意,来护住自己那点可怜的心意?

铃羽喉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疼得厉害。

他想起这两日余卿音的躲闪,想起她冷淡的眼神,想起她远远看着他又迅速移开的目光,那些他未曾读懂的疏离与落寞,此刻尽数化作利刃,狠狠扎在他心上。

是他负了她的心意,是他,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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