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下世界的惨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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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父亲回来了。
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真的回来了。
阿瓦隆之渊,有救了。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垂下了手,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阴暗的地下世界像是被剥去了最后一层生机的茧,岩壁上凝结的水珠坠落在地,溅起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远处暗影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魔性吼叫。
那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利爪,一下下剐蹭着人的耳膜,带着一种能蚀骨的阴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披鳞带角的怪物,从无边的黑暗里扑出来,将这方仅存的微光撕得粉碎。
刘醒非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石地上,都像是在敲打着这地下王国摇摇欲坠的脊梁。
他怀中抱着的白林,是他第二世身的女儿,也是这半精灵国度最后的女王。
少女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原本细腻如瓷的肌肤,此刻泛着一层近乎妖异的玉质光泽,那光泽流转间,竟看不到半分血肉的温度。
这不是什么造化馈赠的异象,而是一种歹毒到了骨子里的诅咒。
刘醒非的指尖拂过白林的脸颊,触手所及之处,是玉石般的冰凉,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诅咒的机理——生命力会像被戳破的水囊般飞速流逝,血肉会一寸寸被玉化取代,等到最后一丝生气散尽,怀中的少女便会彻底化为一尊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的石雕,永远定格在这绝望的地下,成为黑暗的祭品。
原本,白林的命运该是这样的。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深处,看着身边的子民一个个被黑暗蚕食,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失去温度,然后在寂静中,慢慢僵硬,慢慢死去,直至成为一尊无人问津的雕像,结束她这短暂、可悲,又带着几分可笑的一生。
可现在,他回来了。
刘醒非的出现,像是一道劈开浓云的闪电,硬生生给这濒死的国度,给这濒死的少女,撕开了一道名为“转机”的口子。
他抱着白林,一步步踏出地宫的石门。
外间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稀疏的半精灵士兵,三三两两地靠在岩壁上,手中的魔金长矛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有的矛尖甚至崩了口,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划痕,有的甲胄连缀的皮带都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这些曾经守护王国的战士,如今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双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士兵的数量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子民。
老的,少的,抱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
他们蜷缩在岩壁的阴影里,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破旧得遮不住体。
有些精灵的容貌,还能依稀看出上古精灵的遗韵——尖尖的耳朵,精致的轮廓,纵然面色憔悴,也难掩骨子里的优雅。
但更多的,是被地下世界的邪恶气息污染了的,他们的耳朵变得粗糙,原本莹白的皮肤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眼神里没有疯狂,却比疯狂更让人绝望——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颓废,像是一群在黑暗里静静等死的囚徒。
当刘醒非抱着白林出现在门口时,死寂的空气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有几个尚且存着几分心气的半精灵士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魔金长矛。
他们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看着他怀中抱着他们敬爱的女王,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长矛的尖端直指刘醒非的胸膛。
“你是谁?!放下女王!”
“外来者!滚出我们的国度!”
他们张牙舞爪,吼声里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可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
刘醒非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握着长矛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却连将长矛举平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落在刘醒非的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笑。
曾经的半精灵王国,何等荣光。
他们是精灵与人类的后裔,继承了精灵的优雅与人类的坚韧,在这片地下世界里,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城邦。
那时候,他们的士兵,个个身披流光铠甲,手持魔金利器,一声令下,便能让黑暗里的魔物闻风丧胆。
可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境地——连保护自己女王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刘醒非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白林,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那些士兵的吼叫,在他的耳边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精灵,须发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和黑暗共同刻下的烙印。
他的脊背弯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用魔金打造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晶石。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黑暗抗争,可他的眼神,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年轻精灵,都要清明。
他是萨辛,半精灵王国的王之右手,是除了白林之外,唯一一个还在苦苦支撑着这个破败国度的人。
萨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醒非。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刘醒非的脸上,那张脸,布满了岁月的风霜,还有几分与黑暗搏斗留下的疤痕,早已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刘醒非怀中的白林身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白林的眉头舒展着,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婴儿般的安宁。
她的头,轻轻靠在刘醒非的胸膛,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这一幕,让萨辛的心,狠狠一颤。
白林执掌王国后,便被诅咒缠身,性子冷冽孤僻,对任何人都带着疏离,即便是对他这个辅佐了她两代的老臣,也从未有过这般放松的姿态。
她冷漠,温柔,虚弱,却又无比坚强。
对任何人,都有一种发自骨里的疏离。
亲信你,相信你,和你面对面说话。
但始终是保持一段距离。
何曾有现在这模样的放松。
萨辛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您……您是……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人群里炸开。
“伟大的王……您,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钥匙,撬开了那些老半精灵尘封已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