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孤岛晨殇(1/2)
民国二十七年。
公历1938年4月7日,晨。
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十六铺码头已是一片喧嚣。
江面上,挂着各国旗子的轮船喷着黑烟,小舢板在巨轮间穿梭而行。
船夫低沉而吃力的号子、苦力嘶哑且挣扎的吆喝、小贩嘹亮又带着韵律的叫卖声混杂着江轮的汽笛,织成一片杂乱的声响。
马晓光提着一只半旧的皮箱,随着人流踏上码头的水泥台阶。
胖子紧跟在后,手里拎着一只更大的箱子,额头上已见了细汗。
“有点热,真是开春了。”
胖子抹了把油脸上的汗,低声抱怨。
马晓光没接话,目光缓缓扫过码头。
清晨的微光穿过薄雾,照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上。
海关钟楼依然矗立,钟面指向六点四十分。
码头仓库的墙壁上,去年的弹痕已被新刷的石灰覆盖,但仔细看,仍能看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电线杆上贴着各色告示,有“霓虹帝国海军司令部”的布告,有“沪市警察局”的通缉令。
还有戏院、药房的广告,层层叠叠,像极了伤疤上的狗皮膏药。
人群在码头上分流。
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夹着皮包匆匆走过;拎着网篮的妇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穿短打的苦力扛着麻包,青筋暴起的脖子上搭着灰黑的毛巾。
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斜挎着枪,在出口处懒洋洋地检查行李——主要是检查那些看起来像“逃难来的乡下人”的箱子,当然更主要的是查抄违禁品。
至于什么属于违禁品,那就只有鬼子和鬼才知道……
马晓光的目光在这些警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他在看更远处。
码头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半个身影一闪而过。
报摊旁那个看报的男人,报纸拿了足足十分钟没翻页。
黄包车夫聚集的巷口,有个车夫不拉客,却一直往码头出口张望……
“少爷,车在那边。”
胖子躬身道,又悄悄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挂着“查理车行”牌子的黑色别克。
“走吧,上车。”
马晓光拍了拍胖子厚实的肩膀,淡然说道。
“少爷,胖爷,您二位可回来了!”
一坐上车,驾驶座上的查理·曹(曹木)便致以了最热情的问候。
“这才两个来月嘛……”
马晓光一边递给查理·曹一支哈德门,一边说道。
“老曹,你现在可是老板,亲自开车?”
胖子放好行李,坐上副驾驶,打量着司机装扮的查理·曹。
“唉,胖爷,其他人来,我可不放心,现在这形势,可是孩子死了娘——说来话长……”
查理·曹一边发动着汽车,一边感叹道。
“怎么说?”
马晓光把一边把车帘拉开一条缝,一边问道。
“整个沪市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霓虹鬼子、青帮、黄道会、犹子……到处的牛鬼蛇神都来了……”
“街上不时响枪,经常都有人无缘无故地被杀……租界的房价一天一个样……”
查理·曹一边开着车,一边吐槽道。
车子驶出码头区,却没有按预想的直接拐向法租界,反而向北开去。
“老曹很谨慎啊!”
马晓光看了看后视镜,赞许地说道。
“少爷,你老人家不常对我们说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查理·曹笑道。
“啊,对对对,信少爷,得永生。”
胖子连忙接上一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