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三章 歧路狂奔(2/2)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支角度更刁钻、来自侧面阴影处的冷箭,悄无声息地袭至!
周铁刚刚因躲过致命一击而本能侧身,这支箭就抓住了他颈部暴露的微小空档。
“噗!”
一声闷响,像是钝器戳进了装满沙土的布袋。
周铁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都停滞了。
他脸上的惊悸瞬间被茫然取代,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脖子侧方。
触手温热、黏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瞬间被染红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他试图转头看向陆辰,但脖子已经无法转动,只能用尽力气,将那只没沾血的手抬起来,指向旧道更深处的黑暗。
陆辰此刻已侧身挤过缝隙,一步跨到周铁身边,单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沉重,生命的热度正从他颈侧那个恐怖的伤口里疯狂流逝。
血不是涌,是喷,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陆辰扶着他肩膀的手,顺着战术手套的纹理往下淌,滴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周铁的另一只手,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陆辰的手臂,五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最后的力气和未尽的话语都刻进陆辰的骨头里。
他嘴巴开合着,却只能发出越来越微弱的漏气声,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依旧死死盯着陆辰,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将指向黑暗的手指,更用力地往前戳了一下。
随即,他抓握的力道消失了。
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骼,顺着陆辰的手臂和冰冷的石壁,缓缓滑落,最终“咚”一声瘫倒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埃。
眼睛还圆睁着,望着上方嶙峋的、滴着水珠的岩顶,空洞而无神。
公输翎已经彻底挤了过来,正捂着嘴,身体僵直地靠在另一边岩壁上,看着这一幕。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挤出来,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泥污,冲刷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但她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死死瞪着周铁倒下的身体,像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陆辰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探了下周铁颈侧。
脉搏早已停止。
他目光扫过那支几乎没入周铁脖颈大半的箭杆,握住箭杆尾部,猛地发力拔出。
“啵”的一声轻响,带着黏腻的血肉分离声。
箭杆是硬木所制,做工精良,箭羽修剪得整齐。
陆辰的目光落在箭杆靠近箭簇约三寸的位置——那里,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不是巴图部众常用的狼牙或兽骨标记。
那是一个线条简洁却透着诡异感的狼头。
狼眼处,被刻意点了一个微小的凹坑,仿佛一颗空洞的眼珠,冷冷地凝视着持箭者。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标记,他从未在“烛龙”或巴图的人身上见过,甚至北行之时交手过的突厥人那也没有。
更精细,更……阴冷。
没有时间细究。
他将染血的箭矢随手丢进空间仓库,起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抖的公输翎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走。”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紧绷到极致的命令。
公输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旧道更深的黑暗。
旧道一路向下,坡度陡峭得惊人,有些地段几乎呈四五十度角倾斜,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面,必须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
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轰鸣的水声。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岩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打在头上、颈间,冰凉刺骨。
陆辰拉着公输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疾行。
他不再刻意控制脚步声,此刻速度就是一切。
身后,追兵扒开乱石堆、试图挤过那道狭窄缝隙的嘈杂声、怒吼声,被曲折的岩壁放大、传递过来,虽然一时被地形阻隔,但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逼仄的岩道终于到了尽头。
微弱的天光,从前方一个被大量藤蔓、杂草和碎石半掩着的洞口透进来,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光不是明亮的日光,而是某种灰蒙蒙的、介于黎明与黄昏之间的惨淡天光,还夹杂着大量飘荡的水汽。
水声在这里已经震耳欲聋,是湍急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持续不断的轰隆巨响,连脚下地面都在隐隐震颤。
陆辰冲到洞口,拨开层层垂落的湿滑藤蔓,向外望去。
只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洞口开在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中段,距离下方那条在幽深峡谷中奔腾咆哮的浑浊山涧,目测至少有十丈高。
涧水汹涌,白沫翻卷,撞在两侧犬牙交错的岩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
两侧岩壁光滑如镜,长满湿滑的青苔和地衣,没有任何可供攀援的凸起或缝隙。
向上看,悬崖顶端隐没在灰蒙蒙的水雾和茂密的树冠之后,遥不可及。
这是一条绝路。
而身后,追兵扒开碎石、奋力挤过那道缝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杂乱的脚步声和突厥语的呼喝已经近在咫尺。
甚至,一抹跳动的、橘红色的火把光影,已经隐隐约约,将他们身后最后一段拐角处的岩壁,映照出一片晃动的、不祥的光晕。
陆辰松开拨着藤蔓的手,缓缓转身,将公输翎挡在自己与洞口之间的狭窄空间里。
他背对着那轰鸣的涧水和灰蒙蒙的天光,面朝来时那片吞噬了周铁性命、此刻正被敌人火把逐渐照亮的黑暗通道。
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