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心核本源(2/2)
“疯子……”雪瑶忍不住低声喃喃,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种否定一切、抹杀一切的存在,简直超出了常理认知。
“疯子?”熵语者再次歪了歪头,似乎并不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不,熵寂大人不是疯子。
祂只是……与你们不同。
你们热爱存在,祂憎恶存在。
你们渴望创造,祂渴望抹除。
你们守护生命,祂否定生命。
如此而已。”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善恶,只有不同的立场。
在熵寂大人的立场上,祂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么你呢?”叶辰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问道,“你的立场是什么?你既然自称‘熵语者’,能说话,能思考,能行动,应该也是‘存在’的一部分吧?为什么要为那个否定一切、抹杀一切的‘不存在’卖命?为什么要背叛所有与你一样的‘存在’?”
熵语者,沉默了。
那两团空洞的“眼睛”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深处,藏着痛苦,藏着不甘,藏着挣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彻底遗忘的“记忆”。
“我……”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绝对的空洞与平静,“我……曾经……也是……‘存在’……”
“但熵寂大人……给了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冷轩立刻追问,眼神凝重。
熵语者缓缓抬起头,空洞的“脸庞”望向那道不断涌出雾气的裂缝,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极其艰难地浮现出一丝极其诡异、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祂承诺我,在我见证完一切‘存在’的终结之后,祂会‘允许’我……成为最后一个‘存在’。
永远记得一切,永远见证一切,永远……孤独地存在。”
“那也叫承诺?”虎娃本体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之中满是不屑与愤怒,“那根本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或许吧。”熵语者的声音重新变得空洞,仿佛那一丝波动已经耗尽,“但对我而言,能‘存在’,哪怕永远孤独,永远痛苦,也比被彻底抹去、比彻底‘不存在’要好。”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所有曾经与你一样‘存在’的生命,背叛整个诸天万界,只为换取自己苟活的机会?”灵汐的声音从纪元之钥中轻轻传出,带着悲悯,也带着一丝愤怒。
熵语者缓缓转过头,空洞的“视线”落在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纪元之钥上,那两团空洞的“眼睛”之中,波动再次变得剧烈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你是那个……在归墟之渊中……唤醒无数世界残骸的……悲悯者……”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感知到你了……你的光……好温暖……好……刺眼……”
他忽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形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与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力量拼命抗争。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在与熵寂的力量对抗。
“别看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我不想……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断断续续,痛苦而挣扎。
可下一刻,从裂缝之中猛然涌出一道无比浓郁、无比狂暴的灰白雾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那一丝微弱的抗争,那一丝残存的自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熵语者的身形重新稳定下来,那两团空洞的“眼睛”再次变得毫无波澜,如同死寂一般,再也看不见任何情绪、任何波动。
“时间到了。”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出现过,“熵寂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指向那道裂缝。
下一刻,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原本还在缓慢扩张的裂缝,骤然疯狂扩大!
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星海,从扩大的裂口中疯狂涌出,席卷四方!雾气所过之处,周围的虚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空间崩塌,不是能量湮灭,而是真正意义上、彻彻底底的“不存在化”!
那几道还在勉强挣扎、尚未完全消散的世界虚影,在被灰白雾气触碰的瞬间,连最后一丝痕迹都彻底消失,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那些原本飘荡在虚空中的灰白“擦痕”,在融入这些浓郁雾气之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浓郁,如同瘟疫一般,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归零。
“裂缝在扩张!它在加速扩大!”凛音失声惊呼,脸色惨白,“熵寂的力量,正在以几何倍数加速渗透!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宇宙都会被彻底擦除!”
叶辰握紧纪元之钥,温暖而坚定的光芒流转,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四位同伴。
虎娃两体已经将全身蛮荒血气燃烧到极致,巨斧横担在肩头,虽然明知攻击可能无效,却依旧眼神凶悍,随时准备冲上去拼死一战。
雪瑶轻轻点头,身后月华之翼缓缓展开,洁白的月光虽然微弱,在这片灰白雾海之中却格外耀眼,坚定而不屈。
冷轩周身,灰紫色的世界回响之力疯狂流转、沸腾,那些来自无数陨落世界最后意志的力量,正在与扑面而来的灰白雾气,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惨烈的对峙。
纪元之钥中,灵汐的光芒微微跳动,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轻声说:去吧,我一直陪着你。
五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熵语者!”叶辰猛地转头,沉声大喝,声音穿透雾气,响彻虚空,“你刚才的迟疑,你刚才的痛苦,证明你还没有完全丧失自我!你曾经也是‘存在’!你曾经也有过珍视的人、珍视的世界、珍视的一切!你真的甘心,让一切都被抹去,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孤独的‘存在’,永远活在无尽的后悔与痛苦之中吗?!”
熵语者背对着他们,空洞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晚了。”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空洞而疲惫,“一切都太晚了……我的‘存在’,早已与熵寂大人的力量牢牢绑定……一旦祂彻底降临,我也会随之消失……彻底沦为‘不存在’的一部分……这,就是我换取短暂‘苟活’的代价……”
“那就让我们帮你!”叶辰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们一路走来,唤醒过无数濒临死亡的世界,拯救过无数被绝望笼罩的生命!我们的字典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太晚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还有一丝可能,我们就绝不会放弃!”
“帮我?”熵语者缓缓转过身,那两团空洞的“眼睛”之中,波动再次剧烈浮现,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一丝茫然,“你们……愿意……帮我?一个……背叛了所有存在的……背叛者?”
“不是帮你。”叶辰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是帮那个还残留在你意识深处的、真正的你自己。
帮那个曾经热爱‘存在’、珍惜‘存在’、不曾被绝望吞噬的自己。”
熵语者,彻底沉默了。
良久,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道正在疯狂扩大的裂缝,空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有一线可能。”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熵寂大人完全降临之前,重新封印这道裂缝。
但需要……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叶辰立刻追问。
“一把由纯粹‘存在’之力,凝聚而成的钥匙。”熵语者空洞的“视线”,落在叶辰手中的纪元之钥上,“你手中那枚,融合了三个世界本源的宝物,勉强算是一把‘半成品’。
但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至少两个完整世界的‘心核本源’,才能凝聚成真正的‘存在之钥’,才有资格封印这道裂缝。”
“两个世界的心核本源?”虎娃此世身急得直跺脚,“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到处都是虚无和擦痕,我们上哪儿去找两个完整的世界去?”
“有。”熵语者缓缓抬起手,指尖直指裂缝最深处,“裂缝的另一端,熵寂的领域之中,囚禁着无数被祂‘擦除’之前,在最后一刻强行自我封印的世界残骸。
那些残骸之中,有一些还保留着完整无缺的‘心核本源’——它们的主人,在最后的时刻,没有选择屈服,没有选择被抹去,而是选择了自我封印,等待一线生机。”
“你要我们……直接进入那道裂缝?进入熵寂的领域?”冷轩眉头紧锁,那里可是连“存在”都要被彻底否定的地方,凶险程度,难以想象。
“只有这一个办法。”熵语者语气坚定,“我会以自身全部的‘存在’为代价,尽力拖延裂缝的扩张,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但最多……只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后,熵寂大人就会彻底苏醒,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谁也救不了这个宇宙。”
叶辰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四位同伴。
灵汐的光芒在纪元之钥中轻轻跳动,温柔而坚定。
虎娃两体扛起巨斧,咧嘴一笑,豪气干云:“裂缝就裂缝,熵寂就熵寂,俺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干就是了!”
雪瑶轻轻点头,月华之翼微微震动,眼神清澈而坚定。
冷轩周身回响之力沸腾,微微颔首,示意早已准备就绪。
“走。”
叶辰握紧纪元之钥,温暖的光芒冲天而起,他抬头望向那道疯狂涌出灰白雾气的恐怖裂缝,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去熵寂的领域,找回那两个世界的心核本源。”
“然后——”
“封印这道该死的裂缝!”
话音落下,五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全身力量,化作五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带着守护存在的信念,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通往绝对虚无的裂缝!
在他们身后,熵语者静静看着五道消失在裂缝中的流光,那两团空洞的“眼睛”之中,第一次、真正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存在”的情感。
那是……希望。
“祝你们……成功。”
他轻声喃喃,声音温柔而真诚。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张开双臂,直面那道疯狂扩张、涌出无尽灰白雾气的裂缝。
以自己残存的所有“存在”为代价,以自己的一切为燃料,他的身躯轰然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屏障,硬生生挡在了裂缝之前,暂时封住了裂缝的疯狂扩张。
灰白雾气如同海啸一般,疯狂冲击着那道白色屏障,每一次冲击,熵语者的身形就透明一分,力量就消散一分。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动摇分毫。
因为他知道,在那道屏障的另一端,有五个为了“存在”本身,愿意义无反顾闯入地狱的人。
他们愿意相信他。
愿意帮助他。
愿意帮那个早已放弃自己、背叛一切的……背叛者。
“谢谢……”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温暖,轻轻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叶辰五人,已经真正踏入了那片从未有任何活物进入过、连传说都不敢提及的、属于“熵寂”的禁忌领域。
那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被理解的存在。
只有永恒的、绝对的——
“空”。
可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之中,隐约却能看见两道极其微弱、却始终顽强挣扎、不肯熄灭的光芒。
那是两个世界,最后的心核本源。
它们在这片绝对虚无之中,默默等待。
等待着有人,能带它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