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访与疑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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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散场后,在门廊拐角捡的。”柳三说,“就在陆正使站过的那根柱子里裹着这块东西——大概是不小心带出来的。”
“帕子还了,东西留下了?”
“他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碎石头。”柳三咧嘴一笑,“我动作快,他没看见。”
燕知予接过碎片,凑到灯下仔细看。
黑玉。质地细腻,光泽温润,断口处却泛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那不是天然玉石该有的光泽,更像是某种特殊工艺处理过的结果。她用手指轻轻摩挲断口,触感微凉,但凉意过油的铁。
“这是什么玉?”她问宋执事。
宋执事终于放下手里的镇纸,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不是中原的玉。”他说,“也不是辽地的。辽地的黑玉偏青,在灯下发灰。这块——你看它的光泽,是纯黑的,但黑里透着一点紫,紫得很隐晦,要对着光转到一个特定角度才看得出来。”
他从燕知予手里接过碎片,走到窗边——不是开窗,而是把碎片贴在窗纸上,让外面的夜色做背景,屋里的灯光从侧面打上去。
果然。
在深黑的底色上,一丝极淡的紫色像烟雾一样浮了出来。不是染上去的,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灯光一照,那抹紫色就有了生命似的,在碎片表面缓缓流转。
“南疆。”宋执事说,“只有南疆的黑玉矿脉里,偶尔会伴生一种叫‘紫髓’的矿晶。紫髓极稀有,指甲盖大小就能在黑玉里染出这种效果。但紫髓太脆,没法单独取用,只能作为玉料的天然伴生物存在。所以有紫髓的黑玉,南疆人也叫‘紫魂玉’,是贡品级别的东西。”
“贡给谁?”
“前朝皇帝。”宋执事放下碎片,“前朝皇室偏爱紫色,认为紫气东来是帝王之兆。所以南疆每年进贡的玉料里,紫魂玉是固定项目。本朝开国后,这个规矩废了,紫魂玉矿脉也渐渐枯竭,现在市面上基本见不到了。”
又是前朝。
燕知予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前朝宫廷旧法的印泥。前朝皇室偏爱的紫魂玉碎片。
这两样东西,在今天下午的公证里,都出现了。
是巧合吗?
柳三忽然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陆正使今天发难的时候,说的是‘先弄清楚宁远是谁’。这话听起来是在质疑宁远的身份,但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注意‘宁远’这两个字本身。”柳三说,“宁远姓宁。三十年前捐棋谱给少林的那个‘宁氏’,也姓宁。今天木匣封条上那半个字,也是宁字的偏旁。这三个‘宁’,是不是同一个‘宁’?”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窗纸轻微作响。灯火晃了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燕知予走到方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是下午剩的,早就冷透了,入口苦涩,但能提神。
“三个‘宁’。”她慢慢说,“捐棋谱的宁氏,封条上留半个宁字,三十年前。宁远,自称无门无派,现在在少林。陆正使手里的紫魂玉碎片,前朝贡品级别的东西。这三条线,看起来各走各的,但今天下午全碰在一起了。”
“不是碰在一起。”宋执事说,“是被人刻意摆在一起的。”
“怎么说?”
“陆正使的发难,太刻意了。”宋执事走回桌边,也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挑的时机、说的话、甚至最后被清虚挡回去时的反应,都像是——排练过的。他不是真的想阻止公证,他是想在我们面前,把‘宁远’这个话题正式抛出来。”
“抛出来之后呢?”
“之后自然有人接。”柳三接话,“他今天没接住,是因为我们没按他的剧本走。但话题已经抛出来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都记住了。明天,或者后天,一定会有人接着这个话头往下说。那时候再提,就是‘顺理成章’了。”
燕知予喝干了杯里的凉茶。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她明白了。
陆正使今天的角色,不是主攻手,是探路的卒子。卒子过河,不是为了吃子,是为了试探对方的防线,同时把“宁远是谁”这颗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
现在,这颗棋子已经落下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对方都可以围着这颗棋子做文章。质疑证据,可以扯到宁远;质疑程序,可以扯到宁远;甚至如果明天真的出现另一份残页,也可以说“那是宁远伪造的”。
宁远成了一个靶子。
而他们——燕知予、宋执事、甚至慧觉——都成了站在靶子前面的人。要护证据,就得先护住宁远。护宁远,就得解释宁远是谁。解释宁远是谁,就会掉进对方预设好的陷阱里。
“好棋。”燕知予轻声说。
“确实是好棋。”柳三说,“但下棋的人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手里也有棋。”柳三指了指桌上那块紫魂玉碎片,“这东西不是我们偷的,是他自己掉出来的。他以为只是一块碎石头,但我们认出来了。认出来了,就是我们的棋。”
“怎么用?”
“先不急。”宋执事说,“明天看他们出什么招。如果他们还用‘宁远’做文章,我们就用这块碎片,问问陆正使——你一个五台山清凉派的正使,手里怎么会有前朝皇室贡品级别的紫魂玉?你和前朝余孽,是什么关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燕知予看着桌上那块在灯光下幽幽泛紫的黑玉碎片,忽然觉得,这局棋,可能比她和宁远推演的,还要深。
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