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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那一巴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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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会出任何事的天气。

腊月二十六,她跟着丈夫周明远回了老家。结婚三年,这是她第四次踏进周家的大门。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暗香浮动,婆婆张桂兰站在廊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眯眯地迎出来,嘴里说着“晓晓回来了”,手已经在接她手里的年货。

一切看起来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

厨房里热气腾腾,张桂兰在和面,准备包饺子。林晓挽起袖子帮忙,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桂兰说话向来滴水不漏,对林晓客客气气,但也仅止于客气。那种客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隔膜,像冬天窗户上蒙的雾气,擦不掉,也透不过去。

林晓早就习惯了。

她是城市姑娘,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家里不算富裕,但也是被捧着长大的独生女。周明远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考上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了下来,在一家设计院做工程师。两人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但也算平稳踏实。

唯一让她时不时感到胸闷的,就是周明远的家庭。

周家在当地算是体面人家,公公周德厚退休前是镇上卫生院的副院长,一辈子被人叫“周院长”,叫得多了,真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威仪。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周家,他说一不二,张桂兰伺候了他三十年,早已习惯了一切以他为轴心运转。

林晓第一次上门时,周德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了句“城里姑娘,怕是不习惯我们这小地方”。林晓笑着说“不会”,心里却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把软尺,一寸一寸地量着她的出身、教养和配不配得上他儿子。

婚后,周德厚对林晓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不骂,不吵,甚至偶尔还会给她夹菜,但那种骨子里的审视从未消失。林晓知道,在周德厚心里,她这个儿媳妇最大的问题不是人品或能力,而是——“不够听话”。

一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在一个传统得近乎僵化的家庭里,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冲突的导火索小得可笑。

那天下午,林晓在厨房帮忙时,张桂兰随口提了一句:“明远他表妹下个月结婚,你们得出五千块钱的礼金。”

林晓手里的饺子皮顿了一下。

五千块。她和周明远在省城背着房贷,每个月还款七千多,周明远的工资大半都填了进去,林晓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收入不算高,两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年前刚给周家寄了三千块过年费,现在又要五千。

“妈,这个礼金是不是太多了?”林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表妹那边,我们和明远商量一下,看看出多少合适。”

张桂兰笑了笑,那种笑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好像没想到林晓会提出异议。“这是家里的规矩,你爸定下来的。亲戚之间,礼数不能少。”

“爸定下来的”四个字,在周家就是终审判决,没有上诉的余地。

林晓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包饺子,心里却在盘算:五千块,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这种“规矩”她太熟悉了——周明远的堂弟结婚,他们出了一万;姑父生病,他们出了三千;表姐孩子满月,又出了两千。每次都是周德厚一句话,周明远就乖乖转账,连个磕巴都不打。

他们的小家庭像一口井,源源不断地往外抽水,浇灌着周家那棵大树的每一条根须。而她和周明远商量过无数次,每次周明远都说“我爸年纪大了,别跟他计较”“都是一家人,帮衬一下应该的”“等我们宽裕了再说”。

可什么时候才算宽裕呢?

晚饭时,周德厚坐在主位上,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晓晓,你妈跟你说了吧?表妹结婚的事。”

林晓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爸,说了。我和明远商量了一下,五千块确实有点多,我们刚还了一笔房贷,手头比较紧。能不能少出一些,或者我们直接送个礼物?”

桌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响。

周德厚放下筷子,看着林晓,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这是家里的规矩,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你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家里的事,就得按家里的规矩来。”

“爸,我不是不守规矩。”林晓的声音还算平稳,“我只是觉得,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也得量力而行。我们现在确实——”

“量力而行?”周德厚打断了她,声音沉了下来,“什么叫量力而行?你是在跟我算账?”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晓的腿,意思很明显:别说了。

但林晓今天不想忍。

她想起去年过年,周德厚让她在亲戚面前表演包饺子,说“城里姑娘也会做家务了,不错”;想起前年她升了职,周德厚说“女人家工作那么拼干什么,把家顾好才是正经”;想起无数个她试图表达自己却被轻描淡写地驳回的瞬间。

那些瞬间像一颗颗沙子,日积月累,终于在胸口磨成了一粒粗糙的石头。

“爸,我不是跟您算账,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林晓抬起头,看着周德厚,“我和明远的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我们的经济状况我们自己最清楚。该出的钱我们不会小气,但也请您理解,我们不是取款机。”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

周德厚的脸色变了。他在这个家里当了三十年的权威,他的妻子、儿子、甚至亲戚邻里,没有人敢这样当面顶撞他。林晓不仅顶撞了,还用了“取款机”三个字——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想象:他不是一个搜刮儿子的父亲,他是一个维系家族体面的大家长。

“你说什么?!”周德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张桂兰慌了,连忙起身去拉他:“老周,老周,你坐下,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不懂事?”周德厚甩开妻子的手,指着林晓,手指微微发抖,“她这是不懂事吗?她这是没教养!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儿媳妇敢这么跟公婆说话的!”

林晓也站了起来。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退让。“爸,我只是在跟您讲道理。如果您觉得讲道理就是没教养,那我无话可说。”

周明远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爸,晓晓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晓晓,你少说两句!”

“你让开!”周德厚推开儿子,往前迈了一步。

林晓没有动。她看着周德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被挑战的愤怒,那种愤怒她已经不陌生了——它属于所有习惯了被服从、突然发现有人不肯低头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德厚扬起了手。

那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林晓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耳嗡地一声鸣响,脸颊上先是麻木,然后火烧一样地疼起来。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理智、教养、顾虑,全部熄灭了。

只剩下本能。

她几乎是同一秒钟扬起了自己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了回去。

清脆的响声在堂屋里炸开,比刚才那一声更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德厚捂着脸,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个嫁进周家三年的女人,这个他眼中“不够听话”的儿媳妇,竟然敢打他。

张桂兰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羞耻、愤怒、恐惧,全都搅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突然被扔进暴风雨里的人。

林晓站在那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哭。她的左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但她站得笔直。

她看着周德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打我,我可以告你家暴。我打回去,是正当防卫。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会再来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拎起自己还没打开的行李箱,穿过目瞪口呆的堂屋,穿过洒了一地的面粉和饺子馅,穿过那扇贴着红对联的大门。

腊月的风冷得像刀子,割在她肿起的左脸上,但她走得很快,很稳,没有回头。

周明远追了出来,在院子里拽住她的胳膊:“林晓!你疯了?!那是我爸!”

林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的脸陌生得像一个路人。

“你爸打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晓甩开他的手,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村口有一辆去镇上的面包车,她拦下车,坐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之后的几天,林晓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周明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她一个都没接。微信消息涌进来,一开始是“你在哪”“你冷静一下”“我们先谈谈”,后来变成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让我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是不是想离婚”。

林晓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回了自己父母家。父母看到她的脸,吓了一跳,追问之下,她说了实话。母亲红了眼圈,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打回去是对的。你要是没打回去,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可也不能动手啊……那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打人。”父亲的声音很沉,“她做得没错。谁要是敢打我闺女,我也跟他拼命。”

林晓靠在沙发上,左脸还敷着冰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的场景。

她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打回去,会怎样?

她会捂着火辣辣的脸,忍着眼泪,站在原地,听张桂兰说“你爸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听周明远说“你就不能让着点我爸”,然后她要么沉默地回到饭桌前,把那顿已经凉透的饭吃完,要么哭着跑进卧室,等周明远进来哄她,说“他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会成为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一次过年回婆家,每一次看到周德厚的脸,每一次听到“规矩”两个字,那根刺就会动一下,提醒她——你曾经被人扇了耳光,而你什么都没做。

她会恨周德厚,恨他的专横和暴力。但她更恨的,会是那个站在原地、逆来顺受的自己。

多少婚姻里,女人就是这样一点点失去自己的?

第一次,是忍了一句难听的话。第二次,是忍了一个不公平的决定。第三次,是忍了一次无理的指责。忍到最后,底线一退再退,退到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地步。然后有一天照镜子,发现里面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她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母亲,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具被“包容”和“体面”掏空了的躯壳。

林晓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谈谈吧。但不是你替你家来跟我谈,是你我之间的事。你回来,我们单独谈。”

周明远连夜从老家赶了回来。

他推开林晓父母家门的时候,脸色灰败,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他看到林晓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坐在客厅里,隔着茶几,像两个谈判的对手。

周明远先开口了:“你那天太过分了。那是我爸,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林晓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发现周明远说的是“你怎么能动手打他”,而不是“我爸怎么能动手打你”。

这个顺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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