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叶限3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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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跑出去捧了一捧雪,包在布里,敷在他的颈侧——那里有大血管,降温最快。然后是他的腋下,他的手腕,他的膝盖窝——所有血管丰富的地方,全部敷上雪包。
叶限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高烧引起的寒战。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顾莜莜把所有的毯子和衣服都盖在他身上,一件一件地叠上去。羊皮袄、换洗的棉袍、甚至她脱下来的外衫——她把能脱的都脱了,只留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冷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在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顾不上自己。
她在炕边生了火。屋子角落里有一些碎木头和干草,大概是以前的主人家留下的。她用火折子点着干草,引燃碎木头,火苗在墙角跳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叶限的脸。火光把他的脸色照得没有那么苍白了,多了一丝暖意。
火生起来之后,她开始熬药。
陆神医配的药包里,有退烧的方子——柴胡、黄芩、连翘、金银花,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她把药包里的药材倒进一个小陶罐里——陶罐是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加水,架在火上,慢慢地熬。
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在火光里翻卷着上升,带着一股浓郁的苦味。顾莜莜蹲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搅着药汤,眼睛盯着陶罐里的水位,生怕水烧干了。
她身后,叶限在说胡话。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词——“父亲”“不退”“不能退”“鞑靼人”。他在梦里还在打仗,还在指挥,还在跟敌人厮杀。顾莜莜的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继续搅药。
药熬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顾莜莜把药汤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端到炕边,想把叶限扶起来喂药。但叶限烧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坐不住,她扶着他的肩膀,他的头就往一边歪,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她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药汤洒了两次,洒在她的手上、炕席上、叶限的衣服上。她烫到了手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停下来。
第三次,她把叶限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固定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端着碗凑到他嘴边。
“叶限,”她在他耳边说,“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叶限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她趁他把嘴张开的一瞬间,把药汤慢慢地喂了进去。他咽了,虽然咽得很艰难,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每一口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咽了。
一碗药喂了将近半个时辰。
喂完之后,顾莜莜把叶限放回炕上,重新敷好雪包,盖好毯子。她坐在炕边,看着他的脸。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松开——不是那种紧皱的、痛苦的皱,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淡淡的拧着,像是睡梦中也在思考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