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朱炳广反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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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小的真没有账册。”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嘴唇泛着青,“大人若是没别的事,小的想歇歇了。”
镇卿看着他重新缩回草堆,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鹌鹑,终是叹了口气。卷宗被重新合上时,朱炳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胸腔上,像在敲一面破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他盯着那影子,忽然觉得那像道牢门,不仅锁着他的身子,更锁着他一家老小的命。
镇卿从袖中摸出个红布包,扔到朱炳广面前:“今早去城西宅院时,你女儿把这个塞给了我。”
朱炳广抖着手解开布结,里头滚出块长命银锁——锁身上錾的“平安”二字被摩挲得发亮,正是他去年亲手给女儿挂在脖子上的。草堆里突然响起呜咽声,他把锁紧紧攥在掌心,泪水砸在锁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任家的打手已被解决了,”镇卿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卿让人把你妻女接到了城南义和庄,那里有睿王府的人守着,任鹏飞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他忽然转身,将一叠纸拍在朱炳广面前,最上面是张画,画里歪歪扭扭的四个小人儿互牵着手,旁边用炭笔写着“等阿爹回家”。
朱炳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今早送饭人阴恻恻的笑:“你家娃要是少根头发,都是你的错。”可眼前这画纸上的炭痕还带着温度,长命锁的凉意从掌心直透心口,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胸腔里冲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那本账册藏在粮仓第三排立柱的夹层里,”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去年漕运到的第一批粮,任鹏飞掺了三成沙子,不同的粮食掺不同沙子,以确保买家看不出来为准。”
镇卿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看见里面最后一点怯懦被决绝取代。朱炳广抹了把脸上的泪,把长命锁揣进怀里:“大人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一会儿让你在义和庄见着家人。”镇卿打断他,将账册样本推过去,“你只消画出夹层的位置。”
朱炳广抓起桌上的炭笔时,手腕还在抖。炭灰落在草堆上,像撒下一把碎星。
朱炳广画完最后一笔,炭笔在纸上戳出个小窟窿。他把画纸往前一推,指尖还沾着炭灰,像沾了洗不掉的罪证。镇卿拿起图纸细看,第三排立柱的位置被圈了个圈,夹层的缝隙用虚线标得清清楚楚。
“来人,”镇卿扬声喊道,门外立刻走进两个差役,“带朱炳广去梳洗,换身干净衣服。”他看向朱炳广,“半个时辰后,带你去义和庄。”
朱炳广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冰凉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些。他跟着差役走出刑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帮上还沾着干草的碎屑,这是他被关进来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的广阔。
梳洗过后,朱炳广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虽然不算新,但干净整洁。他跟着镇卿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一路无话,朱炳广的心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他既盼着快点到义和庄,又怕见到的不是自己的家人。
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朱炳广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他一下子就听出是自己小女儿的声音。他几步冲进院子,只见他的老娘正带着两个娃晒太阳,小女儿手里拿着果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爹!”小女儿先看见了他,挣脱哥哥的手就朝他跑来。朱炳广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他的婆娘也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拉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一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朱炳广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安抚好家人,跟着镇卿回到了衙门。镇卿已经派了人去粮仓搜查,很快就有了消息,账册找到了,上面的记录和朱炳广说的一模一样,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有了这本账册,任鹏飞插翅难飞。”镇卿看着账册,眼神锐利如刀,“朱炳广,你立了大功。”
朱炳广摇了摇头,“小人只想让家人平安。”他顿了顿,“大人,任鹏飞心狠手辣,会不会报复我的家人?”
“你放心,”镇卿说道,“本卿已经安排好了,会派人保护你家人的安全。你现在将任鹏飞拐卖大宝的经过写下来。等这件事了结,本卿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朱炳广感激地看着镇卿,“多谢大人。”
朱炳广站在义和庄的院子里,看着妻儿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一切已经过去了,他终于可以不用奴颜媚骨了,他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