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清除残毒(2/2)
“为了活下去。”灵媒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绝望,“你不明白,叶岚——你们人族,永远不会明白。影界在死亡。那些古老意志正在沉睡,或者正在消散。暗影能量在一天天变得稀薄、变得混乱。如果我们找不到新的、纯净的暗影源晶来维持族群的进化,夜之一族……会在几百年内彻底灭绝。”
叶岚沉默了。
他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见过太多魔族屠杀人类村庄的惨状,见过太多被魔气侵蚀而死的战友,他的心中对魔族的仇恨根深蒂固、刻骨铭心。但此刻,面对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被锁链束缚着的灵媒者,听着它用那种平静而绝望的声音讲述着族群的末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简单地用“敌人”两个字来定义它。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们入侵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人民、用活人的生机精华来激活祭坛——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灵媒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坦荡得近乎残酷。
“是的。”它说,“就像你们的农夫为了耕种而砍伐森林、驱赶野兽一样。你们不会问那些被驱赶的野兽愿不愿意,你们只知道——如果不去做,你们就会饿死。”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不是在为我们的行为辩护。屠杀就是屠杀,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不可原谅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怪物。我们不是生来就为了杀戮和毁灭。我们……只是在挣扎求生,和你们一样。”
地窖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叶岚蹲在灵媒者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在激烈地碰撞——对魔族的仇恨、对战友的承诺、对这片土地的责任,与灵媒者口中那个濒临灭绝的族群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最终,他站起身。蹲了太久,加上伤势未愈,让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你说的话,”他低头看着灵媒者,声音平静,“我会去验证。如果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灵媒者的声音同样平静,“我们夜之一族,从不撒谎。欺骗是你们人族的专利。”
叶岚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没有反驳,转身向地窖的出口走去。
“等等。”灵媒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的伤,”灵媒者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那三处断裂的经脉,如果用你们的方法来治疗,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但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叶岚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你能帮我?”
“灵媒者的能力,不仅仅是与古老意志沟通,”灵媒者的声音轻柔而平静,“我们最本源的力量,是‘调和’——调和暗影与生命、调和混乱与秩序、调和创伤与愈合。你的经脉之所以难以愈合,是因为影蚀散的残毒在不断地破坏新生的组织。如果不清除那些残毒,任何治疗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它抬起手,那些银色的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它的掌心,那些银色的纹路开始缓缓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团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光芒的能量球。
“我可以帮你清除那些残毒,”它说,“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叶岚的目光落在那团银白色的能量上,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种温和而纯净的力量——那确实不是暗影能量,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暗影与生命之间的奇异力量。
灵媒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的anders决定杀了我……请你让它快一点。不要让我在痛苦中死去。”
叶岚怔住了。
他看着灵媒者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了生死的平静。它不怕死——它怕的是毫无尊严地、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这个要求,卑微得让叶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答应你。”
灵媒者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那确实是一个笑容。很淡、很轻,如同风中最先飘落的那片秋叶。
“谢谢你。”它轻声说道。
叶岚重新走回来,在灵媒者面前坐下。他解开上衣的领口,露出胸口那些被绷带缠绕的伤口。灵媒者将掌心的银白色能量球缓缓靠近他的胸口,在能量球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泉水般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叶岚几乎要呻吟出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残留在灵窍深处的、如同毒蛇般盘踞着的影蚀散残毒,在这股温和的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被排出体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当灵媒者收回手掌时,它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那些银色纹路也暗淡了不少。但它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欣慰。
“好了,”它轻声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残毒已经全部清除了。你的经脉会自行愈合,最多……七天。”
叶岚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种隐隐约约的、盘踞在骨骼深处的钝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
“为什么帮我?”他问道,目光直视着灵媒者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的伤好了,对你们夜之一族更不利。”
灵媒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蹲下来,和我平视着说话的人族。”
它的目光落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自从我被带到这里,每个人来看我,都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审问我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看守我的人用最警惕的眼神盯着我,那些符文师在我身上刻下封印的时候,像是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