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山河残破(2/2)
减少的税收和——
慢慢消耗掉的国力。
终于走到瀚洲关,远远便见徐乾站在酷烈的风里,披风被只得高高揭起。
弟弟脸上没有见到亲人的欢喜,满面阴沉地带着哥哥走到自己军帐中。
军账半新不旧,进屋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徐从溪。
他闭着眼,脸颊凹陷,皮包骨。
徐忠压抑住激荡的心神,沉声道,“我带了药,叫军医进来。”
徐乾叫了声,“大哥……”哽咽不能语。
“莫急,从溪这不是还有命在吗?要哭等他死了再哭。”
徐乾浑身颤抖,硬生生把眼泪收了回去。
他将从溪的被子揭开,徐忠站在儿子床前,像个雕塑般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看着昔日那个阳光耀眼,英俊非凡的少年。
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面容枯槁,右边的腿自膝盖以下,没有了。
“大哥,我对不起你。”徐乾跪下。
徐忠一下仿佛成了耄耋老人,好半天才费劲弯下腰,拉起徐乾。
“军队没吃的,从溪去偷袭对方粮草库,被人家射了一箭掉到马下,找到他太晚了,一条腿冻得坏死,军医只得……”
从溪是徐忠发妻与人偷情所生,徐忠知道自己不能生,极其疼爱这个儿子。
从溪生父是个漂亮的男人。
这副容貌遗传给了从溪,他曾是京师最耀眼的贵公子。
“从溪他醒来过没有?”
“有过,可他,好像不接受自己没了腿。”
“知道了,先找军医接着给他诊治。”
“大哥,这孩子,恐怕是想求死。”
瀚洲关内井井有条,可是像缺了什么。
徐忠领兵多年,一看便知,缺了生气。
极寒天气,加上没交战活活冻死了十之二三的人,谁也接受不了,远赴战场,死在敌人刀下都比这样死掉有价值。
他在军营吃的第一顿饭,便在米中吃出沙砾。
“不对吧。后来粮食不是送上来了吗?”
“后来是送上了,可从前的粮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吧。”
“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春天,供粮应该可以及时了吧。”
徐乾领着徐忠在关内转了转,又带他去关后爬山。
“去哪?”
关后有处山凹,那是徐乾设立的伤兵营。
山凹出现时,震惊了徐忠,密密麻麻的帐子,新旧都有,驻扎在凹地上。
所见之人,皆是缺胳膊少腿的。
人人脸上死气沉沉。
转到一处山丘,有缺了腿的士兵在挖坑。
他们见了徐乾行礼,却没有见到最高长官的兴奋。
虽已开春,这里依旧很冷,冻土解冻但并不好挖。
坑旁边堆着要埋的东西——
一堆残肢断臂,也有发黑的躯干。
“这是雪化后露出来的,我们退守瀚洲关时,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徐乾用衣袖擦了下眼睛,仰头深吸口气,把眼泪吞下。
徐忠站在山丘上望着那残破发黑的一个个帐篷,脑海中浮现出征前在太庙祭旗,那些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一个个脸上带着光。
现在他们的肢体堆在这儿,等着被埋进一个没有名字的坑。
“你先回,看着从溪,我再待会儿。”
徐乾走了。
徐忠孤独地站在山岗上,风无情拍打着他的衣袍与鬓发,然后——
他跪下了。
对着山川、苍天,对着山凹中的残兵败将,对着国家千疮百孔的躯体。
他捂住自己的脸,抑制不住悲哀,以肘抵地,无声痛哭。
他一生征战无数,吃过无数败仗,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痛苦与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