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3章 聚会(2/2)
“唉,两个孩子太粘人,天天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这不刚洗完尿布就赶来了”,刘东撇了撇嘴说道。
“我说现在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还以为冲住什么了呢?”洛筱淡淡的说道,她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打击刘东的机会。
“饿了吧?”雅婷听见了,笑着给他倒了杯水,“先喝口水,羊肉马上来。”
果然,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手切羊肉两盘、羊上脑一盘、肥牛一盘、白菜、粉丝、冻豆腐、糖蒜、烧饼,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来来来,别客气,自己涮自己的。”雅婷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羊肉,伸进锅里,在翻滚的汤里划拉了几下,肉片变色就捞出来,在麻酱碗里一蘸,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我想了好久了。”
几个人纷纷动筷子。铜锅里的汤滚得正欢,羊肉一下去,立刻浮起一层白沫,热气更浓了,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雅婷从桌下拎出一瓶牛栏山二锅头,拧开盖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白酒倒在玻璃杯里,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来,第一杯。”雅婷端起杯子,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敬——活着回来的我们。”
几个人都没说话,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各自闷了一口。二锅头辣嗓子,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张晓睿被呛得咳了一声,但胸腔里跟着就暖了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第二杯。”雅婷又倒了一杯,这次她转向洛筱,“敬洛筱。莫斯科那这次,不是跟你客气——没有你,我们几个能不能坐在这儿吃涮羊肉,真不好说。”
洛筱端起杯子,摇了摇头:“雅婷姐”。然后笑了笑,跟她碰了一下杯:“都在酒里了。”
二锅头第二杯下去,刘东觉得脸上开始发热,胃里的羊肉和酒搅在一起,暖洋洋的,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郁结似乎被这热气蒸散了一些。
“吃菜吃菜,别光喝酒。”马姐把一盘冻豆腐推进锅里,又给每个人夹了个烧饼,“这烧饼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东咬了一口烧饼,外酥里软,芝麻的香气混着椒盐的咸味,好吃得他差点咬到舌头。他这几天净吃挂面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这一顿简直是救命。
“刘东哥,听说你得了一对龙凤胎?”张晓睿好奇地问,“双胞胎啊,那可太厉害了。”
刘东嘴里含着烧饼,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之后才说:“龙凤胎,男孩叫刘思齐,女孩叫刘攸宁。”
“名字真好。”张晓睿托着下巴,一脸羡慕,“见贤思齐,攸宁——是《诗经》里的吧?‘君子攸宁’?”
刘东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那处想。名字是刘老爷子起的,他只知道“见贤思齐”的出处,“攸宁”是不是出自《诗经》,他压根没查过。
“老爷子有文化。”雅婷笑着接了一句,筷子在锅里捞了捞,夹出一片涮老了的羊肉,也不嫌弃,蘸了酱就吃了,“不像我们家,起名字翻遍了字典,最后叫了个‘雅婷’,满大街都是。”
几个人都笑了,马姐不太爱说话,但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看着是个憨厚人。她默默地往锅里续了一盘羊肉,又把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了。
刘东哪顾得上说话,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日来挂面清汤寡水养出的那点矜持全丢到了九霄云外。
家里倒是猪蹄肘子一大堆,但那是给刘南下奶的,他可没有份。母亲王玉兰照顾儿媳妇坐月子,又要哄两个孩子,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别人。
他只觉得这羊肉仿佛专治他这些日子的晦气,一口下去,心里就踏实一分。麻酱碗渐渐见了底。
“麻酱没了。”他低头看了看空碗,起身推开椅子,“我去叫服务员再添一碗。”
他拉开门喊了一声服务员“你好,麻烦给添碗麻酱,八号包房。”
“好嘞,稍等啊。”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身人,从大厅拐角处转了过来。
物资局的王主任夹着个黑色手包,包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车钥匙和一盒华子。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十足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那种在城里经营多年、人脉深厚、走到哪里都被人称一声“王主任”的派头。
今天这个饭局是个发小张罗的,不得不给面子,毕竟发小也是个社会人,这几年搞倒卖物资发了,三教九流的也颇有人脉,还在工体那边开了个酒吧,自己哪次去都是花销全免。
他一进来正好看到刘东开门喊服务员,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理得清爽,脸也洗得干净,跟那天晚上那个胡子拉碴的邋遢鬼简直判若两人。
但王主任还是认出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眼睛——那个让他颜面扫地,把他王主任的脸踩在地上碾了三圈的男子,那个刘南的男人。
他脚步微微一滞,捏了手包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透过半开的包间门,看见了里面的情形——桌上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盘子碟子铺了半桌,几个女人围坐在旁边,都是眉眼周正、模样不差的女人,在暖黄的灯光下,有说有笑的,看着倒也其乐融融。
王主任的牙根咬了又咬。
他那天被刘东当众下了面子,事后打听了半天,只知道那小子是个穷酸货,连个像样的单位都没有,跟他王主任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这种人,他本来懒得再搭理,觉得脏了自己的手。可现在——换了身行头,剃了头,洗干净脸就人模狗样地坐在这里,吃着涮羊肉,身边还围着几个女人?
他心头那团火猛地蹿了上来,比那天晚上烧得还旺。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他收回目光,步伐不变,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发小定的包房走去。
只是在经过刘东身后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往旁边偏了偏,一道阴冷的目光从眼角的缝隙里切出来,像一把钝刀,从刘东的后脑勺一路刮到后脊梁。
刘东很敏感,当他感觉到有人注视他而转头时,王主任已经进了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