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只言片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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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咱再找找,看还有旁的没……”
之后,便有那没被叫到名字的了。
一个年轻的兵士挤到条案前,眼巴巴看着何谦在褡裢里翻检。
何谦翻了两遍,冲他缓缓摇头。
兵士愣了愣,点点头,默不作声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声音干涩。
“再仔细找找?兴许压在底下……”
何谦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又将褡裢里每一封都摸过一遍,仍是摇头。
旁边有同伙的人拉他袖子,低声劝。
“兴许下一趟,下一趟准有。”
他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条案上那叠家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朔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也恍若未觉。
聚到何谦这边的人越来越多。火把点燃了,橘红色的光跳跃着,照亮一张张被寒冷、疲惫与期盼刻满的脸。
人群里,开始有压抑的抽泣声,低低的,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更多的人拿到了信,有的迫不及待,就着火光蹲在墙根下看;有的跑到背风的角落,肩背微微耸动;有的就直挺挺站在风地里,任凭寒风将信纸吹得哗啦响。
一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士卒,读着读着,忽然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整个人弯下腰去,蜷缩起来,闷在喉咙里的哭声终于冲破了阻碍,变成一声嘶哑的、仿佛从脏腑深处扯出来的嚎啕。
“娘——!”
天,彻底暗下来了。营寨各处的火把、松明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寒冷大地上的星星。
“何谦!各营都还眼巴巴等着呢!手脚再利索些!”
高衡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过来,跳动的火光将他焦急的脸映得发红,也照亮周围无数张面孔——那些脸上,泪水蜿蜒,笑容绽开,或是哭到一半强自压抑的扭曲,或是笑着笑着又突然涌出热泪的复杂。
“晓得了,催命么!”
何谦吼回去,手却更快地从箱中翻出一个个包裹。
不只有牛皮褡裢,还有简陋的铜信筒,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扁盒,甚至有几个用毛毡仔细缝成的小口袋。
“家书到了——!”
高衡捧起毛毡袋,拔腿就往自己那一营的驻地跑去。
一个头发已见花白的老兵,独自坐在营门口冰冷的石墩上。
他手里捏着一封短信,对着营门悬挂的气死风灯,翻来覆去地看。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墨迹有些晕开。
“天寒添衣。无事勿念。”
他就把这八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慢慢站起身,面朝东南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任凭寒风灌满他破旧的战袄。
那里,是京口,也是家的方向。
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卷起地上的尘沙与碎雪。
营房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有人就着豆大的灯焰,将信纸展开,抚平,叠起,又展开。
有人把信纸小心翼翼塞进枕头底下,片刻后又忍不住抽出,再看一遍。
有人早已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却还是对着那薄薄的纸片,看得出了神。
更远一些的中军大帐附近,孙无终从一只精致的铜信函中抽出厚厚一叠信笺,借着明亮的烛光,很快翻检出其中一封,递给刘裕。
“寄奴,你的。”
刘裕接过,并未立即拆看,只是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白。
片刻后是一阵惊呼。
“哈哈!咱当爹了!”
京口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也应和般亮着。
或许在某扇糊着麻纸的窗户后,有妇人正凑在灯下,缝补着远行人的冬衣,针脚细密;有牙牙学语的孩子,正扶着桌案,摇摇晃晃地迈出人生的第一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摇曳的灯花,低声念叨着某个在北方寒风中征战的儿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