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伊卡洛斯、四糸乃和良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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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二走在国道上。
这条柏油路从上一个城市里延伸出来,蜿蜒向北,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民宅。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不是走不快,是不想走快。
复仇的路,他想一步步丈量。
老店长死在那条后巷里,从便利店后门到垃圾回收点,他数过,一共四十三步。那是老店长被拖行的距离。
他当时没走远,才刚刚离开便利店十分钟左右。
他那天忙着处理见子和硝子身上的诅咒,忙在山上搞死那头铃铛狐仙山神。
那天他解决完一切,带着一身的伤和疲倦回来,在回去出租屋前,还特意去便利店看了一眼老店长。
老店长还笑着问他,和硝子的约会怎么样了。
他一直以为良二对硝子有好感,可能是好几次请假,都是跟硝子一块请假的,让他给误会了吧。
不过嘛,如果那天请假是跟硝子去玩也不错。
但可惜了,良二其实是杀鬼怪去,面对老店长的调侃,也只是挠头笑了笑。
老店长看他这一身狼狈样,以为是孩子们玩疯了,去更衣室拿了套衣服叫他换上。
他递衣服时,笑着埋怨了良二两句,说新衣服的钱从他工资里面扣。
然后他换上衣服,把那身带血的衣服留在了便利店的更衣间里。
良二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美美的睡了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被电话铃吵醒。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睡眼惺忪的眯着眼睛一看,是武田太守打来的。
心里还想着,又有外快可以赚了……
没想到这次的电话,不是武田太守的行动通知,而是CCG喰种袭人事件的调查。
良二以“气血逆流”的状态,从出租屋里冲了出来,跑到那条熟悉的街道时,前后用时不超过五分钟。
便利店外面,全是警察和CCG的办案人员,警戒线把便利店的正门和后巷封得死死的。
武田太守带着他看了现场,前台到仓库后面的过道上,有一道被拖拽出来的、挣扎出来的血痕。
他在那道血痕前面站了很久,久到有人把那道血痕拍照、采样、冲洗干净,他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把老店长遇害的监控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离开便利店到老店长遇袭,前后不超过10分钟。
那头喰种是冲他来的,他之前就知道,他的肉似乎对喰种来说,要比其他人更美味。
两天后,硝子来参加了老店长的葬礼。
他的家产被那些所谓亲人瓜分干净,他们在老店长的遗照前哭得撕心裂肺,在拿到钱和房产后又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人关心老店长死时有多么痛苦。
就连入殓师和葬礼,都是良二跟良一和良三借来的,墓地也是他贷款买的。
那些亲人呢?只是在葬礼和财产分割会上出现过而已。
人走茶凉,或许这就是吧。
那天,硝子哭了好久,哭的好伤心啊。
老店长对她有时候,比对良二都还好,硝子又是一个非常懂得感恩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忍住不哭呢。
就连小华都陪她哭了一整天,见子都不知道递了多少张纸给她们两个擦。
麻绳专挑细处断,硝子才刚刚送走老店长,西宫奶奶就出事了。
即便是寿终正寝,安详的在梦中离开的,可活着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松的接受。
在老店长死后,良二不想再听见身边的人死去,至少不能是现在。
西宫奶奶走的第二天,硝子家里来了好多人。
但都被良二撵了出去,硝子的妈妈当场发火,报警把良二抓起来。
良二谁的话都不听,也把硝子和结弦赶出门,结弦还狠狠在他右手咬了一口,血都流了。
他关上门,谁都不能靠近西宫奶奶一步,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要干嘛,就先让硝子和结弦委屈一下吧。
当时也是心情低落,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朋友出现意外,顺便一不做二不休,把硝子和见子的事情一起搞定了。
等警察来了,撞开门冲进去时,所有人都被‘睡醒’西宫奶奶吓了一跳,硝子妈妈直接昏了过去。
虽然没有闹出什么问题,但良二少不了一顿说教。
还是武田太守这个法律上的监护人出面,把他从警局里带出来的。
他从那天开始,头发开始变色,视力逐渐下降。
反之,硝子的听力渐渐好起来了,经常问诊的那个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见子这边,良二已经尽力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缠着见子,他献祭了双眼的视力也没能完全解决见子的阴阳眼。
虽然她没能变回正常人,两只眼睛睁着还能看见鬼怪。
但只要闭上一只眼睛,鬼怪就看不见了。
唯一麻烦点的就是要两只眼睛轮流闭上,有些麻烦,但见子之后也能辨别鬼怪和真人了。
从那段时间开始,即便武田太守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也会主动打电话去问,“有任务么?”
有时候,他只是听说,某个地方可能有喰种,他就会以身作饵去到现场,拿自己来诱杀喰种。
他杀了一只又一只的喰种,有武田太守委托的,也有他自己碰到的。
有时是在深夜的巷道里,有时是在黎明的天台上,有时是在废弃的工厂中,有时是在闹市的街道旁。
他每次杀完,都会取下半个赫包放进手册里,也从不回头看喰种的尸体。
他们真的太像人类了。
有的咒骂良二会下地狱,有的会哭着求放过,有的诉说家里面还有孩子要养。
但良二都没放过他们,他们既然选择通过杀人来进食,那就别怪他来索命。
喰种死前百态尽出,跟人无异。
有时候,良二会忽然有负罪感,自己是不是太激进了,是不是可以下手轻一点,是不是可以放过这么几个。
可想到老店长的死——他不甘心,也不服。
到底不服什么,他不知道,但要是不做点什么,他怕自己会疯掉。
就像是现在这样,有车不坐,像个脑残疯子,用脚朝东京走,而兔偶四糸奈气急败坏的骂着他。
“疯子!脑残!有力气没地使的骡子!你要走就自己走啊!凭什么让四糸乃也跟着你走路!想累死我家四糸乃——”
四糸乃又捂住了兔偶的嘴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偶尔露出的嘴唇。
“累不累?”良二顿了顿,回头问道。
四糸乃用力摇了摇头,兔偶的挣扎更剧烈了,看来真的很累。
良二知道四糸乃性子很腼腆。
脸皮薄得跟气泡一样,吹一下就破掉。
就算累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等会,我买辆三轮车。”也是一直让一个小孩子跟着他走,太冷血无情了点。
身后的四糸乃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兜帽下的耳朵又红了。
她每一次轻微的脚步都在黑雾中荡开涟漪,清清楚楚地告诉良二——她还跟着。
“主人,伊卡洛斯可以弄来三轮车。”
伊卡洛斯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我不需要。”良二拒绝。
伊卡洛斯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她背着包,收起的翅膀像是背包的装饰物。
毕竟她的翅膀太大了,不收起来的话,太招眼会引来很多麻烦。
“你那翅膀收起来行不行?这里是人类世界,不是天使博览会。”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伊卡洛斯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是天使博览会?”
良二抚了抚额,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懒得解释。
伊卡洛斯没有追问,只是将羽翼收拢、折叠、压缩……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但她那一身跟性感内衣一样的铠甲,依旧招人眼。
反正良二看不懂,也不打算问,为什么要把铠甲设计成这样。
他找了家服装店,让店员给她挑了身衣服——效果好多了。
看着就是一个身材爆炸的漂亮女孩,至少没之前那么显眼了。
那一身盔甲也放进她背着的包里,良二可没有替别人保管东西的兴趣爱好。
然后他只管往前走,伊卡洛斯依旧跟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良二的影子在最前面,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伊卡洛斯的影子跟在他右侧,轮廓清晰,线条利落。
四糸乃的影子最小,缩在后面,偶尔会因为踩到路肩而晃一下。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伊卡洛斯再次开口,似乎是想告诉良二,她可以为他做很多事情。
良二沉默,他没应。
四糸乃看看良二,又看看伊卡洛斯,然后选择默默跟着。
“主人。”
“之前说了,你跟我是平等关系,别叫我主人。”
“……伊卡洛斯已经与主人进行了‘铭刻’,伊卡洛斯就是您的仆——。”
“那就解除‘铭刻’。”良二打断道。
“……”伊卡洛斯没有应答,“那我要叫主人您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良……或是良二。”良二也没有追问。
“良…二?”伊卡洛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录入这个词。
稍后,伊卡洛斯忽然发问,“良二,您的目的地在哪?要去做什么?”
良二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伊卡洛斯会问这个。
“东京。”他说。
“为什么去东京?”
“没有为什么。”
“人类的行为总是有原因的。”伊卡洛斯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吃饭是因为饥饿,睡觉是因为疲惫,走路是因为想去某个地方。良二想去哪里?”
良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报仇,杀人。”
四糸乃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以为人吉市那次,是良二的最后一次,可显然不是。
她想阻止良二,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跟着他,就不能插手他的事情。
伊卡洛斯的虹膜上闪过一道光,她应该是在分析“杀人”这个词的含义,以及它在这个语境下的权重。
“杀谁?”
“喰种。”
“什么是喰种?”
“吃人的怪物。”
“伊卡洛斯可以帮忙。”
良二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灰眸没有焦距,但精准地对上了伊卡洛斯的方向。
“你帮忙?”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伊卡洛斯的战斗能力足以应对——”伊卡洛斯的话被良二打断。
“不需要。”
伊卡洛斯看着良二,眼里数据流掠过。
她不懂为什么又被拒绝,在她的逻辑体系里,增加战力可以提高任务成功率,而她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世界上所有喰种的问题,这也是最优解。
但良二不这么想。
他的复仇不需要帮手。
这念头是偏执的,是愚蠢的,但他不想让任何人插进这条路上来。
他弄脏了手,但不会让别人也跟他一样。
如果他想,根本轮不到伊卡洛斯帮忙,叫上良三和良一足矣。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四糸乃看了伊卡洛斯一眼,“四糸乃也是。”
虽然阻止不了良二复仇,但四糸乃这句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自豪。
看良二的背影走远,她赶紧小步地跟了上去。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看着良二和四糸乃的背影——不理解。
她的提议又被主人拒绝了,她的胸口又闷了。
那个从她诞生起就存在的部位,那个被她定义为“动力炉核心”的地方,最近总是出现一些不属于任何程序的、毫无逻辑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她把这个症状记下来,准备回去之后分析。
但她要回哪去?她没有记忆,没有自己从哪来的记忆。
而前主人解除‘铭刻’,现任主人——不,是良二,他如果也解除‘铭刻’,那伊卡洛斯将无处可去。
拒绝,伊卡洛斯拒绝执行这个命令,现主人不拿她当工具,却也不告诉她该干什么。
主人说他们不是主仆关系,但她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服务主人。
没有主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感觉,她应该继续跟着前主人……为什么?这种想法,自己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呢?
她不清楚,她连开心和难过都不知道形容。
伊卡洛斯只能这样跟着良二,计算着他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逻辑和行为。
伊卡洛斯就算把自己的核心计算机算爆炸了,也不会计算出来,她坠落人间的原因是什么。
她会坠落人间,遇到樱井智树,都是她的创作者——代达罗斯有意为之。
是的,一切都是被计算并设计出来的巧合。
都是代达罗斯的手笔,她促使伊卡洛斯找到樱井智树。
但樱井智树不靠谱,伊卡洛斯乱理解,一个玩笑式的愿望招惹了三位异界来客。
伊卡洛斯没有坠落前的记忆,可能是被代达罗斯埋藏在记忆数据库里,也可能是被人为清除了。
一个有去无回的人,该怎么回去呢?又能回哪呢?
即便良二不要伊卡洛斯,伊卡洛斯恐怕也只会待在原地,等着‘铭刻’下一个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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