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薛桂掩秘(1/1)
那圣旨上的字迹,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剑,直刺他的心窝。他知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疑心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
鹿鸣湾的工坊内,火枪的锻打声、蒸汽机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邓晨站在工坊内,看着忙碌的工匠们,眼神坚定。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他是这个工坊的主宰。他知道,刘秀的猜忌,已经无法挽回。他唯有加快进度,造出更多的火枪、蒸汽船,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乱世中,保住邓家,保住自己的初心。
然而,在这表面的忙碌与坚定背后,邓晨的心中却弥漫着一股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这场暗查明访不过是一个开始,后面的风险无限大。刘秀的疑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邓家牢牢笼罩,而他自己,也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汝南的风,越来越紧,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将是帝王与功臣的较量,皇权与野心的博弈。他们的命运,将在这场风暴中被重新书写。
建武七年五月,汝南太守府的空气,比盛夏的暑气还要凝滞。
刘秀派来的钦差张湛,带着司隶校尉府的吏卒,前一日刚进平舆城,随行的,正是对邓晨恨之入骨的绣衣使者陈默。
圣旨明面上是“嘉奖汝南屯田之功,加授镇东将军”,实则是奉旨核查——查工坊私造的军械,查账册里的隐秘开支,查邓晨暗中训练的护卫,桩桩件件,都是能扣上“谋逆”罪名的杀头大事。
前堂的接风宴上,张湛客客气气,话里却句句带刺;陈默坐在侧席,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邓晨,恨不能当场从他身上扒出谋逆的实证。
而太守府后院的机要库房里,薛桂正带着两个心腹账房,争分夺秒地替换账册、调换图纸。薛桂一身青色襕衫,头戴软脚幞头,身形清瘦,眉眼清秀,平日里总是垂着眼,沉默寡言,全府上下都只当她是太守身边最得力的少年管事,管着最核心的机要账册、工坊图纸、护卫名册,心思缜密到极致,连邓云管家都要敬她三分。
只有邓晨、韩清漪、白芷等寥寥数人知道,这个平日里连说话都刻意压低嗓音的“薛管事”,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她自幼跟随兄长学习武艺,为了活命才女扮男装。在一次比武失败后,她被邓晨收留,从此便将自己的性命和真心,都拴在了邓晨身上。
“管事,钦差的人已经往库房这边来了!陈默带着人,说要立刻核验太守府的所有账册、物料清单!”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薛桂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墨。她抬眼扫过案上堆着的真本——蒸汽机核心构造图、火枪的锻打图纸、护卫队的完整名册、妫氏商队暗通的物资流水,心中暗自叫苦。这些都是邓晨的命根子,哪一样被陈默搜走,都是给邓晨判了死刑。
“慌什么。”薛桂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更哑了几分,她迅速合上真本图纸,对着两个心腹账房低声吩咐道,“把屯田账册、农具图纸摆到明面上,所有真本,跟我来。”
她抱着厚厚的图纸账册,快步走到库房深处的暗格前。刚要把东西塞进去,动作忽然一顿——胸口的束胸带,方才着急忙慌地搬东西,竟松了大半,衣襟下微微鼓出的弧度,在窄袖襕衫里格外显眼。
薛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她连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去系束胸带。可越急越乱,活扣竟打成了死结。偏偏这时,库房外传来了陈默嚣张的喊声:“邓太守有令,核验库房账册,所有人不得阻拦!开门!”
死结越扯越紧,束胸带勒得她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薛桂急得额角冒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上。她的心跳如雷,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她只能胡乱把图纸往暗格里一塞,锁上暗格,扯了扯衣襟,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转身去开库房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默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薛桂。薛桂心中一紧,她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门一开,陈默带着十几个吏卒,簇拥着钦差府的属官,乌泱泱挤了进来。
陈默一眼就盯住了薛桂,三角眼里满是阴鸷——他早就查过,这个姓薛的少年管事,是邓晨的心腹,所有机密物料、账册,全在他手里,只要拿下这个人,就能抓住邓晨的把柄。
“你就是薛桂?”陈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清瘦的身形、泛红的脸颊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太守府所有的账册、物料清单,全在你手里?”
薛桂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平稳无波:“回大人,正是。所有屯田账册、工坊物料清单,全在案上,大人可随意核验。”
陈默冷笑一声,根本不看案上的账册,反而在库房里来回踱步,敲敲打打,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阴恻恻道:“核验?我看你是早就把假账册摆好了,糊弄我们呢!邓晨私造军械、图谋不轨,证据全在你这库房里!给我搜!犄角旮旯都给我搜遍了,一根铁钉都不许放过!”
吏卒们立刻散开,在库房里翻箱倒柜,箱子被掀翻,账册散落一地,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薛桂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暗格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格做得隐蔽,可若是被人反复敲打,迟早会被发现。
果然,一个吏卒走到了暗格所在的墙面前,抬手敲了敲墙面,疑惑道:“大人,这里的墙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