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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物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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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向画面中那辆残破的校车:“在传统的动画制作中,表现废墟往往会使用大量的阴影和暗色调来营造压抑感。但苏昼反其道而行之!他用明亮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夕阳余晖,去照亮这片被毁灭的土地。这是一种典型的‘物哀’美学——在毁灭的尽头,孕育着一种残缺的、令人心碎的凄美!”

弹幕池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

“这就是宫城县……这就是十二年前那场海啸留下的伤疤。”

“我不敢看了。我家当年就在那个位置,那辆黄色的校车……我弟弟当年就在那所幼稚园里。”

“太美了,也太残酷了。用这么温柔的水彩画风去画一片埋葬了无数人的废墟,苏昼简直是个温柔的魔鬼。”

“听那风声!你们戴上耳机听!风吹过钢筋孔洞的声音,像不像有人在哭?”

“这种水彩的质感,让我感觉整个画面都在流泪。颜料边缘那种湿润的晕染,就像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后看到的世界。”

余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凝重:“手冢老师说得对。水彩最大的特性就是‘不确定性’和‘流动性’。苏昼用这种材质来表现灾难遗址,是在暗示:人类的文明在自然伟力面前,就像纸上的水彩一样,轻易就会被冲刷、溶解。但同时,那些新生的荒草又在向我们宣告,生命力永远不会被彻底抹除。”

画面中,铃芽的手指停顿在斑驳的木门把手上。

她的目光顺着门框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门槛边缘的一小堆隆起的泥土上。那里,在几根枯草的掩映下,露出了一抹并不属于自然界的人工色彩。那是一抹黯淡的粉色。

铃芽缓缓松开门把手,双膝弯曲,跪倒在那片泥泞的土地上。她的双手探入冰冷的泥土中,指甲缝里瞬间填满了黑褐色的泥垢。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顺着那一抹粉色,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碎石与土壤。

随着泥土的剥落,一本巴掌大小、封皮已经严重变形的笔记本出现在画面中。

笔记本的粉色塑料封皮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边缘已经被水浸泡得发胀、卷曲,上面还沾染着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那是泥土与铁锈混合的痕迹。

铃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用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捧起了这本属于十二年前的童年日记本。

全息镜头的焦距瞬间拉近,对准了那本日记。

铃芽的大拇指抵在书页边缘,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发出清脆而干涩的撕裂声。由于长时间的受潮和风干,书页已经粘连在一起。

第一页,是用蜡笔画出的稚嫩线条。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背景是金灿灿的向日葵。”

翻过一页。

“妈妈今天上夜班,铃芽很乖,没有哭。”

再翻过一页。

“今天下雪了,想和妈妈一起堆雪人。”

随着书页的翻动,那种属于四岁孩童的天真与对母亲的依恋,透过屏幕直击每一个观众的心脏。弹幕上已经有人开始刷起哭泣的表情。

然而,当铃芽的手指翻到中间的某一部分时,画风骤变。

那是“3月11日”。

原本应该写满童言童语的纸页上,没有文字。取而代之的,是狂乱、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暴力的黑色蜡笔涂鸦!

粗重的黑色线条在纸面上疯狂交织、重叠。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蜡笔的笔尖显然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在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甚至有几处直接划破了脆弱的纸面,露出底下的空白。

整整两页,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黑色彻底填满。在那片杂乱无章的黑色漩涡中心,隐约能分辨出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人影,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如同怪兽般张牙舞爪的黑色海浪。

演播厅内,花泽香菜用双手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主持人的身份,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页被涂黑的日记。

弹幕池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那是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的那一天!”

“天呐……那一页页的黑色,是她不愿面对的末日啊!”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那是一个四岁孩子的日记啊!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用黑色的蜡笔把那一天全部涂死!”

“那些划破纸张的痕迹……她当时画这些的时候,手该有多抖,心里该有多害怕?”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铃芽一直把这段记忆锁在心底。她平时看起来那么阳光、那么勇敢,甚至看淡生死,原来是因为她四岁那年,就已经在心里死过一次了!”

“这黑色的蜡笔,比任何海啸袭击城市的灾难片都要恐怖一万倍!因为这是从一个失去母亲的孤儿视角,画出的地狱!”

余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各位,请注意苏昼在这个细节上的处理。他没有用闪回的方式去直接描绘海啸吞噬村庄的宏大场面,也没有刻画房屋倒塌、人群惨叫的直观惨状。”

“他只用了一本日记,两页被疯狂涂黑的纸。”余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这叫什么?在文学上,这叫‘冰山理论’与‘留白’!那两页黑色的蜡笔痕迹,就是露出海面的八分之一的冰山。而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八分之七,是数以万计的遇难者,是无数个像铃芽一样失去至亲的破碎家庭,是一个民族长达十二年的集体伤痛!”

“一个四岁的孩子,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海啸带来的毁灭,她只能用颜色,用深沉、压抑的黑色,去封闭那段记忆。苏昼用微观的个人物品,承载了宏大的灾难叙事。这等功力,简直令人胆寒!”

就在余化点评完毕的同时,评委席最左侧的李·斯坦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满头白发、在西方漫画界享有神明般地位的老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庄重得近乎肃穆。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将其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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