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离开北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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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陌凡的心猛地一缩。元。元前辈。“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他怕我留在归墟海眼会跟着一起消失,就把我带来了这里。”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他走的时候,在我枝头系了一根红绳,说等他回来解。红绳早烂了,他还没回来。”
风更大了,银白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张陌凡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树皮粗糙,有许多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细小的银沙,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不会回来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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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沙漠开始暗下来,天边那颗暗紫色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我知道。”那声音终于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酸,“他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但我还是等,等了万古。等成了习惯。”
张陌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直站在树下,手按着树干,感受着那微弱而固执的脉动。过了很久,他开口:“我能为你做什么?”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你已经在做了。”
“什么?”
“来看我。陪我说说话。”那声音顿了顿,“万古了,你是第一个。”
沙漠彻底暗了,没有月亮,只有枝头那朵银白的花亮着,将整片沙漠照得如同白昼。张陌凡在树下坐了一夜,听那声音讲了很多很多——讲归墟海眼还是星海时的模样,讲那些花如何从混沌中绽放,讲元如何笨手笨脚地把它从土里挖出来,讲它如何在这片陌生的沙漠里扎根、抽枝、开花。讲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
“你累了吗?”张陌凡问。
“有点。”那声音说,“万古没说过这么多话。”
“那你睡吧。我在这里。”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只有枝头的花还在亮着,轻轻摇曳,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张陌凡坐在树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起身,对着那棵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城门外,石破天和烈山洪还蹲在沙丘后面,看到他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怎么样?”石破天问。
张陌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城正在变淡,如同晨雾,如同昨夜的梦。“它只是……想家了。”他说。
城消失了。沙漠恢复了原样,只有一株小小的归墟种幼苗,从沙地里钻出来,灰白的枝干,银色的叶脉,枝头挂着一个饱满的花苞。张陌凡蹲下来,把幼苗小心地挖出来,用混沌之力包裹着,捧在手心。然后他起身,对石破天和烈山洪说:“走吧。回家。”
观星台的梅林里,多了一株新的归墟种。苏云裳给它浇了第一瓢水,看着那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舒展,轻声问:“它叫什么?”
张陌凡想了想。“它没有名字。但它说,它想家了。”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抚摸着那株幼苗。“那这里就是它的家。”
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的花苞似乎又大了一些。远处,皇城的钟声悠悠响起,又是新的一天。张陌凡站在梅林边,看着那些银白的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云裳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两杯温热的茶。“还会走吗?”她问。
他接过茶,饮了一口。“暂时不走了。”
她点了点头,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风拂过梅林,归墟种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说——欢迎回家。
那株从西荒带回的归墟种,种下后的第七天,开了花。
花开在夜里。张陌凡是被一阵香气惊醒的,那香气不像寻常的花,倒像是月光的味道——清冷、遥远,却让人心安。他披衣起身,推开门,梅林里银光如昼。那株新种的幼苗已经长到半人高,枝头挂着三朵银白的花,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金红,如同凝固的夕阳。
苏云裳已经站在树下了。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着,赤着脚,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它开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怀念。
张陌凡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那三朵花。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屑,落在他们发间、肩头,温热的,如同谁的呼吸。
“它说谢谢。”张陌凡忽然说。
苏云裳侧头看他。他望着那三朵花,目光平静如水。“它说,这里很好。有风,有月,有人陪着。”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花瓣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不用谢。”她轻声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花似乎听懂了。三朵花同时亮了一瞬,银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整片梅林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缓缓收敛,恢复了平静。但花瓣似乎更饱满了,银白的色泽中透出一丝淡淡的暖意,如同月光被注入了温度。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石破天的传讯就到了:“听说你们那儿又开花了?给我留一朵!”烈山洪的传讯随后就到:“别听他的,他屋里都快成花园了。”然后是凌霄子:“南疆也有花了,不知是不是你们那边的种子飘过来的。”最后是顾惊寒,只一句话:“中州下雨了,雨里有花香。”
苏云裳把这些传讯一一收好,放在老梅树下的石匣里。张陌凡坐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云裳,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花,到底在等什么?”
苏云裳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等该等的人吧。”她把石匣的盖子盖上,转身看着他,“就像那棵等元的树。等了万古,等到了你。虽然不是元,但你是元的传人。它等的,或许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念想。念想在,它就等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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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陌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那株新开的归墟种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枝干。“那你呢?”他轻声问,“你在等什么?”
树没有回答,只是枝叶轻轻摇动,洒落几片银白的叶屑。苏云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陌凡。”她叫他。
他回头。
“你也在等什么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暖暖的。“等花开。”他说,“等你们都回来。”
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北漠的梅花开了。冰璃儿传来的消息很简短,只有一行字:“花开了,很好看。”但她附了一幅画,画的是北漠的冰原,冰原上有一片梅林,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雪中摇曳,如同一个个不肯低头的梦。
画的一角,有一行小字:“等你们来看。”
苏云裳把这幅画挂在梅林的竹亭里,每天都要看好几遍。张陌凡知道她想去了,便说:“等这批酒酿好,我们去北漠。”苏云裳眼睛亮了亮,却故作淡定:“你不是说不走了吗?”张陌凡笑了:“去看看花,不算走。”
那批酒,酿了整整一个月。
出发那天,凌霄子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一大早就出现在观星台门口。“我也去。”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决定了。归一剑挂在他腰间,剑柄上那朵银白的归墟花已经换了新的,花瓣还很新鲜,显然刚换不久。
顾惊寒没来,但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玄天宗的弟子们要去北漠历练,正好同行。洛青璃的信也到了,说东海最近太平,她想去北漠看看雪。石破天和烈山洪更直接,传讯里只有一句话:“北漠见!”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北漠的冰原,比张陌凡记忆中更加辽阔。天空是淡蓝色的,没有一丝云,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远处,那片梅林静静地矗立在冰原深处,粉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无声的雪。
冰璃儿站在梅林边,穿着一件银白的裘袍,长发被风吹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看到张陌凡一行人走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却让人听出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苏云裳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坛梅花酒。“给你带的。我酿的。”冰璃儿接过,低头看着那坛酒,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一群人在梅林里待了三天。白天看花,夜里喝酒。石破天和烈山洪在冰原上打了一架,说是热身,其实就是闲不住。凌霄子在梅林里练剑,剑光如雪,将飘落的花瓣斩成更细的碎片。顾惊寒坐在冰湖边,教新收的弟子们如何从冰面下看鱼。洛青璃在冰崖上种了一株归墟种,说等下次来,它就该开花了。苏云裳和冰璃儿并肩坐在梅树下,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笑几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花。
张陌凡一个人走到梅林深处。那里有一株老梅,比其他的都要高大,枝干虬结如龙,花开得最盛。他站在树下,伸手轻轻触碰树干。树皮粗糙,有许多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想什么?”苏云裳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在想,这些花,能开多久。”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只要有人在,就会一直开下去。”
他侧头看她。她站在阳光下,眉眼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她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梅林。身后,那株老梅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满天花雨,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说——下次再来。
离开北漠的那天,冰璃儿送给每个人一枝梅花。张陌凡的那枝,他小心地收进了怀里,贴着那朵寂灭青莲。苏云裳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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