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二章 风暴（2/2）

官员们说，这一批新收购的夏粮是要运往关中，供应那些关中的百姓。据说关中百姓难以自足，出现了饥荒。所以唐王李徽决定将这批收购的夏粮全部用来赈济他们。但此举却遭到了荀大人他们的反对，根源还是因为财政亏空的问题。荀大人他们抱怨唐王不分轻重缓急，好不容易夏粮的税收可以填补一些亏空，居然全部用来赈济，实在是不妥。说了还不听，惹得上下官员们很不高兴。

而且，据说东府军的将士们也不高兴。东府军还在吃陈粮，那些关中的百姓倒吃上了徐州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新粮。这岂不是倒反天罡？有人说，唐王殿下为了沽名钓誉，连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东府军都能亏待，反倒去讨好那些关中的百姓。况且关中不太平，几个月过去了，还有人作乱，参与的百姓也不少。这完全是不分亲疏的昏聩之举。

百姓们听了这些消息，心中实在是堵得慌。李徽之前在徐州百姓们心中的印象堪比神明。这些年来，他在徐州的声望和威信无人能及，做了多少正确的决策，干了多少让人称颂的事情。可现在，居然做出这样的令人一言难尽的决定来，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大多数百姓宁愿相信李徽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之前李徽的种种决定都没有失误过。但是从常识常理来判断，又觉得这是错误的。所以只能将这件事看作是消息有误，或者是唐王殿下另有深意。强行的为唐王进行挽尊，以适配自已心目中对李徽的形象。

但无论如何，从四月到六月中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徐州上下人等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以往那种和谐的氛围似乎变得怪的很。尽管所有的消息都没有得到证实，都是从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流出。但徐州衙署和东府军都督府事后的一些辟谣却也软弱无力，完全是例行公事。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唐王李徽甚至连一次公开的辟谣都没有。

而更令人感觉到怪异的是，之前唐王李徽最为亲民，有时候在街市上都能看到他带着家人闲逛的身影。也经常在各种公开场合露面，参加开市，船只下水仪式等各种热闹的场合。

但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李徽在四月初的嘉奖大会之后便没有百姓见到他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公开场合看到过他。人们都知道他在淮阴，但却没见过他出现在原本该出现的场合。这一切引起了极大的猜疑。

有了猜疑，便会有人想方设法的去弄清楚真相。于是乎，在有心人的打听和观察下，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消息。

唐王李徽似乎出事了！

四月初的那次嘉奖大会上，李徽落马受伤的消息便闹腾了一阵。但随着唐王府出来辟谣，说唐王身子无碍，已然康复。这件事便也平息了下来。

但是随着探查李徽数月闭门不出，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原因的深入，各种蛛丝马迹显露出来。

先是从四月里开始，唐王府的人都在秘密的请医问药。淮阴乃至徐州有名的医馆郎中都被请遍了，便是都被请到唐王府替人看病。这些郎中都是半夜里被请去的，诊治之前，唐王妃张彤云亲自跟他们谈话，要求他们对进唐王府诊治病人之事只字不提。不但不能提唐王府相请这件事，更不能询问诊治者的身份原因，当然更不能透露出半点病人的伤情情况。

唐王妃告诉这些被请来的郎中，如果透露出半个字出去，便会全家诛灭，一个不留。

郎中们岂敢不允，谁敢在这件事上掉以轻心，那岂不是自已找死，害了全家。唐王府要杀他们这些人，还不是如碾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很多人还很感激唐王妃的仁善，因为她大可不必这么做，只需将自已这些人杀了便可。但她还是提出了要他们保密的请求，那还是因为她并不想滥杀无辜。

这些郎中去了府中诊治，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为谁看病。因为病人蒙着脸，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他们只能隔着帘幕查看病情，最多是被布幔隔着病人的头脸，允许查看病人身体上的伤口。那伤口触目惊心，一道很长的疤痕贯穿左肋，伤口翻卷化脓，红肿溃烂。那是刀剑造成的伤痕。

见到那道伤口的时候，所有的郎中都知道，这个人没治了。

因为这伤口已经是深度感染之兆，还没有人有任何办法能够拯救这个人的生命。除非神仙下凡，否则无药可医。所有的郎中的建议都是开些清热解毒的药物服用或者外敷，看看有无奇迹，缓解伤者病痛而已。其他的便没什么好做的。

郎中们不知道这已经必死的人到底是谁，但他们心中有个令人惊恐的猜想。这受伤者正是唐王李徽。也正因如此，他们诊治之后更是将嘴巴闭的紧紧的，半夜里睡觉都要在嘴巴里塞根竹条咬着，免得睡着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透露了这惊天的秘密。

他们再愚钝也能理解为何唐王妃要他们三缄其口的原因。唐王伤势如此严重，这将干系整个徐州的稳定，干系天下大局。唐王的生死将会影响巨大，所以才会如此的谨慎，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两个多月的时间，唐王府陆陆续续的请了徐州乃至大晋各地的有名郎中秘密前来。都是半夜来半夜走，谨慎之极。

唐王府还派人四处重金求购各种名贵的药材。豪门大阀这么做其实并不稀奇，毕竟他们都要养生进补，追求身子康健延年益寿。但唐王府求购的东西太离谱，要的药物堪称天材地宝。什么几百年的人参雪莲之类的，价格不菲且稀有之极。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一般进补的范畴，倒像是用来吊着性命的东西。

窥察者也正是因为唐王府求购的这些太过珍贵的天材地宝才顺藤摸瓜查到了蛛丝马迹。一旦确认这些东西是用来续命的，则立刻会对各大医馆郎中的表现和行踪进行暗中的跟踪。虽然郎中们一个字都没说，但是他们半夜进入唐王府的行迹却是难以逃脱追踪者的眼睛。

另一个侧面可以佐证的奇怪之事便是，之前李徽的侧妃谢道韫住在钵池山茶园别苑之中，并不住在唐王府之中。但五月之后，谢道韫搬入了唐王府之中。而李徽的几位夫人日常出入王府之时行色匆匆，面容憔悴。虽然竭力掩饰，但难掩愁容。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种种的蛛丝马迹相对照之后，自然得出了一些模糊的结论。那便是唐王李徽伤势极重，命在旦夕。唐王府秘密求医问药为李徽治疗，但看上去徒劳无功。这一切和李徽很长时间没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事实联系在了一起，便有了完美的闭环。

这和之前李徽和周澈传闻不和，周澈在青州建立青州军的事情联系起来，又有了一种逻辑上的必然。正因为李徽伤势严重命在旦夕，周澈等人才敢做出那些事来。也许李徽一死，周澈等人便会立刻起兵反叛，他等的正是李徽死去的消息。没了李徽，东府军和徐州便将四分五裂。

窥探到这个可怕消息的人当真头皮发麻心中骇然。目前徐州的一切都建立在李徽安好的基础上。李徽声望高隆，积威尚在，他只要活着，便没有人敢真正的轻举妄动。但他一旦病重将死，整个徐州恐怕便要立刻刀兵四起，成为一片乱局。

谁能想到，看起来一片安静祥和繁荣的徐州，暗地里已经是风暴将至，黑云压城。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