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8 章 陈怜(1/2)
殿宇深深,九重玉阶之上,垂着十二旒珠帘。
陈怜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已经麻木。
她穿的衣裙还沾着逃亡时的泥泞,发髻散乱,一缕碎发垂在额前。
但她不敢抬手去拢。
——她已经不是金尊玉贵公主了。
或者说,曾经那个叫“陈怜”的公主,在宫门攻破的那一夜,就已经死了。
大殿太高,太阔,太冷。
她跪在正中央,像一粒落进深渊的沙。
两侧的朱漆巨柱直通穹顶,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柱上盘着的金漆蟠龙在烛火映照下狰狞俯视,仿佛随时要扑下来将她撕碎。
殿内燃着百余盏铜雀灯,灯火煌煌,照得满殿明如白昼,却照不进她骨子里的冷。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侍立在两侧的官女们,穿着绯色朝服,手持玉笏,一字排开,从殿中央一直延伸到御座之下。
她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却像淬过火的刀子,把她从上到下剐了一遍——从她散乱的发髻,到她裙摆上干涸的泥点,再到她因赶路而磨破的鞋尖。
陈怜攥紧了袖中的手掌。
她想起从前在宫中,那些宫女们看她的目光。
那时候她是父皇最宠的小公主,走到哪里都有人低头行礼,有人悄悄打量她的衣裳首饰,有人在她经过后小声议论她的容貌。
可现在这些目光,不一样了。
这些目光里没有艳羡,没有好奇,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被呈上来的物件,等着御座之上那个人发落。
“抬起头来。”
帘后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她脊背上。
陈怜缓缓抬头。
隔着珠帘,她看不清女帝的面容,只看见一道端坐的影子。
但那道影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会看见一个威严的老妇人,鬓发如霜,目光如炬——就像话本里那些执政多年的女主。
可那道影子……太直了。
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没有半分老态。
“你就是阚国的那个小公主?”
“是。”陈怜的声音有些哑,“罪女陈怜,叩见陛下。”
“罪女?”帘后的声音笑了一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寒,“你何罪之有?”
陈怜咬住嘴唇。
她想起那夜的火光,想起父皇被一剑刺穿时还瞪大的眼睛,想起驸马——那个曾经与自已一同跪在父皇面前,许诺要护她爱他一生一世的人——踩着父皇的血,向她走来。
“罪女……”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已说下去,“罪女错信奸人,引狼入室,致使父皇蒙难,社稷倾覆。此一罪。”
殿中寂静。
“罪女未能以身殉国,苟活逃出,有辱皇家风骨。此二罪。”
她顿了顿,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下去。
“罪女今日跪求陛下,非为苟活,是为讨贼,为复国,为扶幼弟登基、延续宗庙。求陛下垂怜!”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殿中仍是一片死寂。
陈怜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珠帘动了。
陈怜听见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垂怜?”
那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陈怜下巴被猛然抬起——
然后她愣住了。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
可让陈怜愣住的不是那只手。
是那张脸。
——怎么会这么年轻?
她想象过无数次女帝的模样。一个用铁血手腕坐上王座,执掌天下的人,就算没有白发苍苍,也该有岁月的痕迹。可眼前这个人……
那张脸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
肌肤光洁如玉,眉眼间甚至还有几分未褪的明艳。
凤眼微微上挑,瞳仁极黑极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更加心寒。
然而真正让陈怜屏住呼吸的,是她的头发。
——银白色的。
不是老妪那种枯白的霜色,而是一种近乎月光的银白,从额际倾泻而下,垂落腰际泛着泠泠的光。
那光泽太过清冷,像是把一泓秋水凝成了丝,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落在了人间。
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没有穿朝服,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斜插着一支墨玉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