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把柄(1/2)
污浊河的波涛在脚下汹涌,那并非水流,而是凝成实质的、粘稠翻腾的世间恶意。
它连接万方,吸纳一切污秽与诅咒,自然也通往那些被时光与遗忘尘封的角落,包括传说中已然沉沦的海洋帝国。
赫莉娅在黑暗中疾行,步伐却不见慌乱。
她并非慌不择路,而是早有预谋。
她连续呼唤了好几遍,都无人回应,唯有空洞的回响在充斥着低语与呜咽的河道中应答。
这似乎在她预料之中,那张沾染血污与疲惫的脸上,并未浮现失望,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你就算逃到那里,又能怎样?”伊洛斯的声音直接在赫莉娅意识中响起,带着虚弱的讥诮,“维瑟米尔不会追入此地的。祂惜命得很。”
“你也知道祂惜命。”赫莉娅忽地停下脚步,站定于一处相对平稳的、由凝固恶意形成的黑色礁石上。
污浊的气息在她周围盘旋,却无法真正侵蚀那层由残存神力与极度意志撑开的微弱屏障。
“所以,我必然握有祂不得不追来的理由——关乎祂存续的关键。我要祂跟我一起跳进这滩浑水,不去,就得死。”
“把柄?”伊洛斯不解,那点金光微弱地闪烁,“连我都不曾知晓的事,你如何得知?”
“说实话,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赫莉娅语气微妙,听不出是坦诚还是掩饰,“只是一次尝试。”
她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近乎狡黠的弧度:“你不妨想一想,在你们长久的‘相处’中,维瑟米尔身上有哪些不协调之处?哪些事,全然不像祂那种家伙会做的?”
论及理性分析与洞察,伊洛斯甩赫莉娅八十条街。
沉默了片刻,伊洛斯的声音再度响起,条理清晰:“不合理之处多到不计其数。譬如,祂为何执着于延续自身的血脉。”
灵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冷电。
“是赫里斯家族,对吗?”伊洛斯骤然道。
“Bgo!”赫莉娅打了个无声的响指,指尖在昏暗中带起微弱的气流,“以祂能与陨落神明对抗的位格,本该如多数古老存在一样,高居幕后,冷漠旁观。”
“可祂却频繁出手,为赫里斯家族扫清障碍,极力维护,这就很反常。”
“我不信那样的存在会怀有所谓‘亲情’,”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甚至怀疑,祂是否具有人的情感,或许……正如最初的你。”
“若非情感,必为利益。”伊洛斯顺着她的思路,语速加快,“换言之,祂想继续‘存在’,离不开自己的血裔后代。”
“而维瑟米尔虽不常现身,但每次出现,多以年轻姿态……”
“朱迪斯。”伊洛斯恍然,“你带走了他。”
赫莉娅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内里的伤痛,让她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带着某种轻快的嘲讽:“纠正一下,是他‘想’跟我走。”
“黄金铸造的牢笼,终究是牢笼。见过天空的鸟儿,怎会甘心重回方寸之间?”
“更何况,那只鸟儿,曾真切地触摸过风与云,翱翔于广阔的天地。”
“可我不觉得维瑟米尔会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伊洛斯稍一细想,就发现这计划破洞百出,“赫里斯这么庞大的家族,不至于只有朱迪斯这一个年轻小辈。”
“要是……再加上周然仪这个筹码呢?”赫莉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意识中炸开轰鸣的涟漪,“足够引诱祂过来了吗?”
周然仪。
这个名字让伊洛斯那本就虚弱的灵魂残片剧烈一颤。
她几乎本能地以为赫莉娅指的是自己——这个从神骸中诞生的、不听话的意识。
但下一秒,理性与逻辑迅速压倒了那瞬间的错认。
不,赫莉娅指的,是那个“它”。
那个孕育了她、束缚了她、也给予了她最初“存在”概念的——神骸本身。
那具古老控制之神的遗骨,魔法协会至高权力的隐秘基石,维瑟米尔·哈里斯用以维系不朽、编织无形罗网的力量源泉。
“你……把它……”伊洛斯的声音在赫莉娅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震惊波动,几乎失去了那种空灵的非人质感,“偷出来了?!!”
这是自她诞生以来,情绪最为“饱满”的一次反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啧!”赫莉娅眉毛高高挑起,侧脸线条显得锋利又带着点玩世不恭,“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我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用完了自然会还,说不定还能帮着保养保养。”
“你!你……”伊洛斯一时语塞,庞大的信息流和逻辑冲突让她几乎处理不过来。
震惊、荒谬、一丝隐秘的痛快,还有更深的不解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可能做到?!维瑟米尔把那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眼还重!魔法协会那些老怪物也不是摆设!”
“且神骸早已被分割,分别镇守在协会几个最核心、最禁忌的秘所,每一处都固若金汤,有古代契约、空间迷锁、概念级防卫术式,甚至可能连接着某些……更古老存在的注视!你怎么可能……”
她无法想象,这几乎是一件“概念”上就不可能完成的事。
赫莉娅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
这不仅仅是闯几个龙潭虎穴,这是在撬动一个延续了无数岁月的、由当世最顶尖势力和古老存在共同维护的权力与力量体系的根基。
说是登天之难,毫不为过。
但,谁让她恰好有那么一群……嗯,“志同道合”、同样对现有秩序深恶痛绝、且一个比一个能惹是生非的“朋友”呢?
咳咳!不对,是心怀正义、向往自由、勇于反抗不公的战友!
关于周然仪,关于这具神骸的真相,一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着。
知晓其存在且还活着的,要么早已沦为丝线下的傀儡,身不由己;
要么,就成了那操纵丝线的棋手之一,成为这隐秘统治的一部分。
而赫莉娅,以及她的老师莫比休斯,是这条黑暗规则下,罕见而刺眼的“例外”。
莫比休斯,那位全大陆最强的火魔法使,当年究竟窥探到了多少真相,又为此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赫莉娅至今不敢深想。
但老师用生命践行的道路,用灵魂最后的自毁扞卫的尊严,早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灵魂里。
身为他的学生,赫莉娅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会低头认命的孬种。
你们想瞒天过海?想用这具冰冷的遗骸,让大陆上所有觉醒魔力的灵魂,都在无知无觉中沦为你们指尖的提线木偶,沦为维持你们权柄与不朽的养料?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就在维瑟米尔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投注在如何“处理”她这个意外诞生的容器、如何“回收”伊洛斯这个不听话的“部件”时,被困于命运狭间、只剩下一缕脆弱残魂的赫莉娅,可没有坐以待毙,顾影自怜。
她赌上灵魂进一步消散的风险,一次又一次地压榨、透支着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本源,将关于“周然仪”的残酷真相、关于那遍布大陆的无形丝网、关于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隐秘操控,以最凝练、最直接的方式,传递了出去——
传给那些她认为有可能理解、有可能反抗、有可能在绝境中仍愿点亮一簇火焰的人。
恐惧的,怯懦的,自认无力而选择闭上眼睛堵住耳朵继续当“聪明人”的……她无法强求。
那是他们的自由,他们选择在丝线下苟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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