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求长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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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淡而温暖的某一日，陆商忽然厌倦了。

不知缘由也不明白自己厌倦的是什么，但这一回他的选择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他向宗主提出离宗。

几宗宗主中聆风宗宗主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形象，笑眯眯的，一肚子坏水，陆商当年到聆风宗交换学习时可被他折腾得不轻。也难怪聆风宗敢收下蛊毒宗来的姜醉茶，姜还是老的辣，姜醉茶整日防着这位宗主的手段连抓人试药的行为都收敛许多；

朝花宗宗主喜欢戴花，这位主儿每天是什么心情看他头上是什么花就知道了。遇上喜欢的小辈还会把自己鬓边的花摘下来送给对方，陆商也曾被赠与过，是朵淡绿的小花，听丹修们说这花可凝聚木元素有助修行；

夕雪宗宗主是个和蔼的老妇人，不像修真界的大能反而像是记忆里总在桥边卖花的婆婆。夕雪宗弟子大多阴骘高冷，满腹心事又懒得搭理人的模样几乎快成了这个宗门的标签，谁能料到他们的宗主居然是个温暖和善的老人家呢。

剑宗宗主完全符合外人对剑宗的所有印象，高马尾、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听相熟的师姐提起过，剑宗外的一座平顶山就是宗主练剑时一剑削平的。兴致好的时候还能看见她在平顶山上舞剑，不少剑宗弟子都会跑去看企图偷学一两招，不过不敢离得太近，一个不小心会被剑气削成妹妹头。

他们问月宗的宗主也是个和蔼的性子，除了喜欢神出鬼没容易吓到走夜路的弟子外没什么大毛病。她酿的酒香飘十里，几个长老最喜欢偷偷摸摸组团去挖，她知道了也不生气，只是在下一年又多埋几坛。

陆商记得师兄曾带着他们去翻长老们偷来的酒，并言之凿凿地说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他成为师兄后也带着师弟师妹们去过，等到几个小的摸熟路线后就用不着他带队了，经常是被长老们追得满山跑时陆商才得知他们偷酒的消息。

特别是林意执这个酒鬼，每半个月就得去她师父的酒窖里瞧上两眼。自己喝也就算了，还颇为义气得拉上秋意浓。这孩子量小还会发酒疯，同期的亲传根本拉不住，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过来找师兄师姐帮忙。

他想起在问月宗的那些时光，想起那些逝去的、长大的、面目全非的故人。

“师兄，你现在想回去吗？”

楚以洵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缠绵而无尽的思念。

陆商偏过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想念那里的一切，可我不会再回去。”

他笑了笑，

“修行实在太累了，飞升之前有七个大境界要跨越，一个大境界里又分成九个阶段，境界里面还有境界，初、中、高、圆满然后又从头开始。破境要积攒大量的灵力，其间还要时刻提防心魔的干扰，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就只是为了往前跨那么一小步，何必呢。”

“可是修行可以延长寿命啊，寿命长了我们就有更多的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楚以洵回想自己在最开始踏上修行路时长辈们对他说的话。

“是啊，修道就是求长生嘛。”

陆商单手托住脑袋，

“修行的时候总想着等以后修成了我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可是啊，道是修不完的。就算多年以后真的有机会实现当年的想法，但那时的我真的会如当年期待的那样高兴吗？”

他还是在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讲故事的故弄玄虚。

“不会了，同样的东西，在十七岁、三十七岁、五十七岁、一百七十岁里是不同的。我以为我抓住了所谓的机缘，我以为我是在为了实现我想要的而努力，我以为我在长大，可实际上，那虚无缥缈的道就真的值得我放弃其他的东西吗？

如果我不曾见过旁人奋不顾身成为世人眼中目光短浅之人，或许还能自我安慰，修道嘛，不枯燥怎么磨炼心性，不闭关如何提升修为。

可有些东西是单向的，一但你见过想过就不可能再退回一无所知的状态。

我了解我自己，这种状态再呆在宗门里迟早出大事，所以啊，师兄我半道溜走了。”

“那师兄要是想他们了怎么办啊。”

楚以洵害怕分别，离开这件事光是想想都足以让他恐慌得睡不着觉。

“我思念的不是地方，是那群人。只要他们还活着，就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着我也会觉得安心。”

陆商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忽而又歪头想了想，

“但其实没有活着也行，毕竟在那个地方还有其他人在等他们，两边都有亲人，所以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