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清欠定江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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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迁冷笑一声,道:“你们也知道有?那我问你们,朝廷的法度摆在那里,咱们家欠了朝廷的粮,皇上下旨叫咱们补缴,天经地义,你们闹什么?抗旨不遵?拒缴国课?你们是想让谢家七代书香,毁在你们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苍松,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却依旧字字铿锵:“我谢家深受皇恩,代代出仕,没出过一个抗旨欠粮的不肖子弟。我是孝宗皇帝的顾命大臣,是大明朝的臣子,不是乱臣贼子。当年我辞官回乡,是因为刘瑾乱政,谏言不听,守的是大臣进退的礼;如今陛下下旨叫缴粮,我如数缴清,守的是人臣事君的本分。陛下记不记恨当年的事,是君臣之间的情分;缴不缴这粮,是国法纲常的规矩。你们连这点都拎不清,还敢在这里说三道四?”
先前喊着要硬扛的谢恒,脸涨得通红,小声道:“可老爷,陛下这明明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拿咱们家给江南士绅立规矩,咱们就这么认了,不是平白受了这窝囊气?”
谢迁转过身,看着他,道:“他要借题发挥,我便给他这个台阶。他要杀鸡儆猴,我便给他做这个表率。怎么?难道我谢迁做了一辈子宰辅,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十七万石粮,谢家不是拿不出来,缴了这笔粮,全了国法,全了家声,全了君臣的体面,有什么不好?难道真要闹到抄家问罪,落个抗旨不遵的骂名,才遂了你们的意?”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只看见陛下拿咱们家开刀,却没看见,这几年江南的税赋,都被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靠着祖上的功名,飞洒诡寄,拖得国库空虚。北边的边军等着粮饷,云南的大军等着粮草,百姓被你们把税粮摊派到头上,卖儿鬻女,你们看不见?只看见自己口袋里的那点租子,这点粮米!如今朝廷要清欠,是正理,咱们家带头缴了,不仅全了自家的规矩,也给江南的士绅做个样子,免得他们跟着胡闹,闹得天下大乱,这才是顾全大局,懂吗?”
一众子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都低了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谢迁见众人都服了,才坐回椅上,斩钉截铁地下了令:“传我的话下去,三日之内,把一十七万石粮米,连本带利,备办齐全,走运河送到杭州布政司衙门,不许短少半升半合。管庄的管事,私做飞洒诡寄,坏了谢家的规矩,杖责四十,逐出府去,永不许用。往后谢家所有田庄,全按着鱼鳞黄册的实额纳粮,再有半分偷奸耍滑、欠缴国课的,直接送官究治,族里绝不包庇。”
众人齐齐躬身应了,再不敢有半分异议,依次退了出去,分头安排事宜。
第二日天刚亮,谢家的粮船便从余姚码头解了缆,首尾相接,顺着运河往杭州府去,船帆上明明白白挂着谢府的灯笼,两岸的百姓看了,都纷纷议论,说三朝谢阁老都带头缴了欠粮,这江南的积弊,怕是真要清了。
粮船到了杭州布政司衙门,王廷相亲自验了粮,又接过谢迁亲笔写的手札,上面只寥寥数语,说“族中子弟不才,打理不善,致有积欠,今尽数补缴,望贵府严核数目,以正国法”,半分辩解的话没有,半分怨言也无。
王廷相拿着手札,对着身边的巡按御史张璞长叹道:“谢阁老到底是三朝宰辅,这风骨、这格局,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咱们先前还怕他硬扛,闹得不可开交,谁知人家二话不说,就把粮缴清了。”
张璞也点头叹道:“何止是格局?他这一缴粮,等于把江南所有世家的路都堵死了。连谢阁老都不敢抗旨,魏国公府那些人,还有哪个敢硬扛?皇上这一手杀鸡儆猴,成了!”
果然不出所料,谢迁带头缴粮的消息一出,浙江全省震动。南京魏国公府、杭州镇守太监刘璟,还有各府的乡绅世家,见三朝顾命的谢阁老都服了软,哪里还敢硬扛?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布政司衙门补缴欠粮。不过三个月的功夫,浙江一百二十万石的积年欠粮,竟追缴了九成有余。
王廷相又照着苏州聂豹的法子,把小民百姓被飞洒诡寄的虚欠、灾年无力缴纳的实欠,尽数奏销豁免,张榜贴遍了各府州县的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