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挣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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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郑强顶着满身伤痕和未愈的感冒,在高强度的劳作里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干到晚,搬货、装卸、分拣,一刻不停,累到极致就靠在墙角喘口气,浑身的伤痛从未消退,可他始终盼着发工资的这天,想着能拿到钱,哪怕少一点,也能摆脱这地狱般的地方。
可当老刘随手把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扔在他面前时,郑强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整一个月的拼死劳作,挨了打、受了累、生了病,换来的只有区区三百块钱,连他当初交的定金都没挣回来,更别说老刘当初承诺的高薪。
郑强攥着那三百块钱,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泛青。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的委屈、痛苦、疲惫、欺骗,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临界点。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老刘嘶吼:“就三百块?我干了整整一个月!你当初答应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他再也顾不上害怕,再也不想隐忍,所有的绝望与不甘,全都化作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老刘被他的反抗激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二话不说,再次挥手让打手上前,对着郑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这一次,宿舍里其他工友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们每个人都和郑强一样,被中介欺骗、被压榨、被打骂,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忍气吞声了太久。郑强的爆发,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怒火。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别打了!你们这是黑中介!”,原本沉默的工友们纷纷站了起来,十几个汉子围了上来,挡在郑强身前,对着老刘和打手怒目而视。“我们干了这么久,就给这么点钱,太欺负人了!”“你们这是违法的!再打人我们就报警!”大家群情激愤,平日里的懦弱被彻底击碎,团结在一起奋起反抗,将老刘和打手团团围住。
老刘和打手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开始发慌,色厉内荏地呵斥,却再也不敢轻易动手。趁着现场一片混乱,郑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在工友们的掩护下,转身就往仓库外跑。他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的公路狂奔,身后老刘的咒骂声越来越远,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看不见物流园的影子,跑到人来人往的公路上,郑强才停下脚步。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郑强一路跌跌撞撞狂奔,不敢停歇片刻,直到看见杭州城站高耸的站牌,才双腿一软,瘫坐在车站广场的台阶上。浑身的伤口被汗水浸得钻心疼,衣服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和未干的血渍,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与身边行色匆匆的体面人格格不入,活像个流落街头的落魄者。
他摸出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往售票窗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彻底逃离这座让他遍体鳞伤、满心绝望的城市。可脚步刚抬起半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林晓雨的模样——她在初中国旗杆下浅笑的眉眼、在西湖边轻声安慰的温柔,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像一束微弱却坚韧的光,死死拽住了他退缩的脚步。
就这么狼狈地回去,等同于彻底认输,等同于辜负她所有的期待,也等同于一辈子困在老家的窘迫里,永远活在自卑与屈辱中。郑强攥紧布满伤痕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刺痛稳住心神,咬着牙在心里做出决定:不回去了,等明天,一定要去见林晓雨一面。
他拖着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的身体,找到车站旁老旧的公共电话亭,攥着硬币缓缓投进去,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晓雨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郑强喉咙瞬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晓雨瞬间察觉出不对劲,语气立刻褪去平日的轻快,变得满是焦急:“郑强?是你吗?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瞬间击溃了郑强强装的镇定,他哑着嗓子,艰难地报出杭州城站的地址。林晓雨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又急切:“你千万别乱动,就在原地乖乖等我,我马上赶过来!”
不过二十多分钟,一辆气派的黑色大奔缓缓驶入车站广场,稳稳停在郑强身前。车身锃亮,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率先打开,林晓雨快步从车上走下来,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模样,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精致得体,可她脸上的焦急丝毫没有掩饰。
而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与郑强截然不同的从容。林晓雨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挽住男人的胳膊,转头看向郑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轻声开口介绍:“郑强,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哲。阿哲,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老家的好朋友,郑强。”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记沉重的锤,狠狠砸在郑强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挽的手,看着林晓雨看向身边男人时的温柔,半天没能回过神,心底那点因为她而坚守的微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酸涩。
直到林晓雨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满身的伤痕上——嘴角未消的淤青、脖颈处淡淡的掐痕、袖口下露出的红肿擦伤、浑身破败的衣物,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满眼都是震惊与心疼,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说找到工作了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郑强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心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把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全盘托出:被中介欺骗、进了黑物流园、重感冒时遭老刘毒打、一个月高强度劳作只拿到三百块工资,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一字一句从他沙哑的喉咙里说出来,说到被毒打、被克扣工资时,他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林晓雨越听脸色越沉,气得浑身微微发颤,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怒道:“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中介和工头,你怎么不早点联系我,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一旁的陈哲始终站在原地,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摘下墨镜,淡淡扫了郑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剩轻视与漠然。
沉默良久,林晓雨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郑强手里,语气里满是不忍,却也透着无法反驳的决绝:“郑强,这钱你拿着,赶紧去售票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回去吧。杭州这座城市太大太乱,不适合你,你在这里只会不断受委屈、被欺负。”
郑强攥着那一千块钱,纸币带着温热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冰凉彻骨的心。他想把钱推回去,想告诉她自己不想走,却被林晓雨轻轻推开。不等他再说一句话,陈哲已经上前,轻轻拉了拉林晓雨的胳膊,语气平淡:“晓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该走了。”
林晓雨最后深深看了郑强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无奈,却终究还是转身,跟着陈哲上了车。就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陈哲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冰冷又轻蔑的眼睛,他那眼里透露着,“以后不许联系林晓雨的意思,还有浓浓的警告的意味。
车门重重关闭,黑色大奔缓缓驶离车站广场,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郑强的视线里,再也不见踪影。
郑强孤零零地站在喧闹的车站广场,手里死死攥着那一千块钱,指节泛白。林晓雨的心疼与劝解、她男友的轻蔑与警告、自己满身的伤痕与狼狈,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包裹,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落寞与自卑。
微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冷冷吹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身边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只有他像一粒被遗弃在角落的尘埃,渺小又无助,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座城市的洪流彻底吞没。
可即便满心狼狈,即便被现实狠狠打脸,即便所有期待都碎落一地,郑强望着眼前这座城市高楼大厦,却缓缓抬起了低垂的头。他眼底不再是往日的迷茫、绝望与懦弱,反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的火焰。
他没有转身走向售票窗口,反而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钱。
他不回去。
就算受尽屈辱,就算被人轻视,就算在这里遍体鳞伤,他也绝不就这样灰溜溜地回老家。
他要留在杭州,留在这座让他心碎、让他痛苦、让他看清现实的城市。
他要咬牙撑下去,拼尽全身力气,一步步站稳脚跟,一点点变得强大。再也不要任人欺负,再也不要被人轻蔑践踏,再也不要辜负那个曾经满心热血、想要改变命运的自己。
哪怕前路依旧漆黑一片,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他也要留在这,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