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之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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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得意地笑了,喝了口酒:“那是自然,我刘三办事,队长放心。”他凑近叶东虓,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手里有个宝贝,有了它,北平城里的那些人,都得听我的。”
叶东虓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那份名单。“哦?什么宝贝这么厉害?”
刘三却不肯说了,只是嘿嘿笑:“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你能碰的。”
叶东虓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了主意。他给松本小姐夹了块烤鸭,笑着说:“松本小姐尝尝,这是我们北平的招牌菜。”
松本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很好吃,谢谢叶老板。”
宴席散后,刘三喝得醉醺醺的,被松本小姐扶着往外走。叶东虓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江曼使了个眼色。江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账房。
叶东虓知道,机会来了。不管有多危险,他都要拿到那份名单,为了周先生,为了北平城的百姓,也为了惠宾楼能真正安稳地立在这片土地上。
夜里的风还带着凉意,惠宾楼的灯却亮得很暖。叶东虓站在天井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沈子墨的话很对——这北平城,总要有人站出来守护。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守住自己饭庄的老板,可这饭庄,早就和这座城,和城里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十章楼藏玄机
刘三走后的第三日,北平落了场春雨。惠宾楼的青石板缝里冒出些嫩草芽,叶东虓蹲在门口给那丛新绿培土,指尖沾着湿漉漉的泥,倒像是攥着点春天的意思。
“东家,刘三派人送了帖子来。”小三子举着张烫金请柬,跑得急了,裤脚沾着泥点,“说后天是他生日,请您去宪兵队的俱乐部赴宴。”
叶东虓直起身,接过请柬。红底金字的帖子透着股俗气,刘三的名字用墨笔写在正中,笔画张扬得像要从纸上跳出来。他捏着请柬的边角,指腹蹭过那层光滑的蜡纸,忽然笑了:“他倒会挑日子。”
江曼从账房出来,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看见请柬上的字,眉头轻轻蹙起:“这宴怕是不好赴。他明知道你我与周先生有往来,偏要请去宪兵队,是没安好心。”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更要去。”叶东虓把请柬往石桌上一放,雨水打湿了边角,晕开一小片墨迹,“他要的无非是个面子——让北平城里的人看看,连惠宾楼的老板都得给他祝寿,显他如今的风光。可这风光底下,指不定就藏着那份名单的影子。”
江曼合上手里的书,书页间夹着的玉兰花瓣飘落在地:“我陪你去。”
“不行。”叶东虓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俱乐部里全是日本人,你去了不安全。我一个人去,反倒自在些。”他往灶房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王师傅的侄子说,刘三最近总把个黑皮本子锁在随身的皮箱里,走到哪带到哪。我猜,那本子十有八九就是名单。”
江曼的指尖在书页上划了道痕:“那你打算怎么办?硬抢?”
“硬抢是傻事。”叶东虓捡起地上的玉兰花瓣,放进她手里,“刘三贪杯,又好面子。我备份‘厚礼’,灌他几杯酒,趁他醉了,总能找到机会。”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丝狠劲,“实在不行,就按王师傅说的,用那招‘金蝉脱壳’。”
所谓“金蝉脱壳”,是王师傅夜里偷偷跟他说的法子——年前给宪兵队送菜时,王二喜悄悄指了指俱乐部后墙的排水管,说那管子年久失修,能容一人钻过,墙外就是条通往后街的窄巷。
雨停时,叶东虓去了趟琉璃厂。老掌柜的铺子里弥漫着松烟墨的香,他挑了方端砚,又选了支狼毫笔,用锦盒装了,看着倒像份文气的礼。付钱时,他瞥见柜台下的玻璃罐里泡着些暗红色的药草,忽然问:“掌柜的,这是什么?”
“醉仙藤。”老掌柜捋着胡须,声音慢悠悠的,“山里采的草药,泡在酒里,无色无味,却能让人醉得快,醒得也快,不伤身。”
叶东虓的心里动了动,掏钱买下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藏进袖袋里。
赴宴前一夜,江曼在灯下给他缝补长衫的袖口。银线在布面上穿梭,像条发亮的蛇。“这是我娘留下的银镯子融了打的线,据说能避邪。”她把最后一针收了尾,用牙咬断线头,“你带着,凡事小心。”
叶东虓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初遇时她辫梢的红绳。这些年风风雨雨,她的眼神里添了沧桑,却依旧亮得像初见时的星。“等这事儿了了,我带你去苏州。”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听说那里的玉兰开得比北平好,我们去住些日子,什么都不管。”
江曼的眼眶热了热,低头把银线缝好的袖口抚平:“好,我等着。”
宪兵队的俱乐部里挂着红灯笼,映得墙纸上的樱花图案泛着诡异的红。叶东虓走进宴会厅时,刘三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穿着件紫色的团花马褂,脖子上挂着串蜜蜡珠子,活像只上了色的肥猫。
“叶老板来了!”刘三看见他,立刻推开身边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酒,“快请坐,我可等你半天了。”
叶东虓把锦盒递过去,笑着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刘翻译官福寿绵长。”
刘三打开锦盒,看见砚台和毛笔,脸上的笑淡了些:“叶老板倒是文雅。只是我这人粗人一个,哪懂这些笔墨玩意儿。”
“刘翻译官说笑了。”叶东虓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听说您最近在学书法,这方砚台是老坑的端石,发墨快,正合您用。”
这话显然说到了刘三的心坎里,他立刻眉开眼笑,把锦盒往身后的随从手里一塞:“还是叶老板懂我。来,喝酒!”
宴席上觥筹交错,日本兵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叶东虓坐在角落,一边应付着敬酒,一边留意着刘三的皮箱——那只黑色的牛皮箱子就放在他身后的椅子上,锁是黄铜的,闪着冷光。
酒过三巡,刘三果然醉了,舌头都捋不直,嘴里还在嚷嚷:“我告诉你们……我手里有宝贝……谁不听话……就让他好看……”
叶东虓趁机走过去,给他满上酒,袖袋里的醉仙藤粉末悄悄滑进酒壶:“刘翻译官海量,再喝一杯。”
刘三仰头灌下,没多久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涎水。叶东虓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忙着敬酒说笑,没人留意这个角落。他迅速走到椅子旁,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那是王师傅给他的,说以前修锁用的。
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叶东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放着个黑皮本子,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字。他赶紧把本子塞进怀里,合上箱子,又把锁挂回去,动作快得像阵风。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叶老板在干什么?”
叶东虓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松本小姐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杯清酒,眼神里满是怀疑。
“没什么。”叶东虓定了定神,笑着说,“刘翻译官醉了,我看他的箱子没锁,帮他锁好。”
松本小姐走到箱子旁,伸手摸了摸锁,忽然笑了:“叶老板真是细心。只是……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怀里有东西?”
叶东虓的手心全是汗,正想找个借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着“着火了”。宴会厅里的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往门口跑。
“快走!”叶东虓拉起松本小姐的胳膊,趁乱往后面挤。松本小姐还在愣神,被他拽着跑出了宴会厅。
到了后墙,叶东虓才发现是王师傅在外面放了把火,浓烟滚滚的,却没什么火苗,显然是早有准备。“松本小姐,那边安全,你快去。”他指着前门的方向,趁她转身的功夫,迅速爬上排水管。
管子锈得厉害,咯得手心生疼。叶东虓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墙头时,听见
他纵身跳下墙,落在巷子里的垃圾堆上,摔得生疼,却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胡同口跑。怀里的黑皮本子硌着胸口,像块滚烫的烙铁。
跑到惠宾楼门口,看见江曼正站在台阶上张望,脸色白得像纸。“我回来了。”叶东虓朝她喊,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发哑。
江曼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看见他身上的灰和脸上的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可回来了。”
叶东虓把黑皮本子塞进她手里:“快藏好,这是名单。”
江曼接过本子,转身就往账房跑。叶东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叶东虓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看着惠宾楼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看着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这楼还在,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总有办法。北平的夜虽然黑,但惠宾楼的灯,会一直亮着,像颗不肯熄灭的星,照着他们往前走。
警笛声像条毒蛇,在胡同里盘桓不去。叶东虓坐在惠宾楼的门槛上,看着宪兵队的卡车停在对面街口,刘三的咆哮声隔着墙传过来,字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东家,快躲进地窖吧!”王师傅攥着把菜刀,手背青筋暴起,“他们要是冲进来,我跟他们拼了!”
叶东虓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刚从黑皮本子上抄下来的名单,字迹潦草却清晰。“来不及了。”他把油布包塞进江曼手里,“你带着这个从后门走,去找沈子墨,他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