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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饮鸩止渴的囚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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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圣堂的两个继承者吗?”

主教没有理会那根中指,继续问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一丝认真,那种认真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你这个‘炼金圣堂’是指的炼金圣堂本部,还是其他的那么多大洲?”

丁无痕警惕地问。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刀柄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那点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紧了一下,像是有根弦绷到了极限,再紧一点就要断了。

“肯定是所有的大洲和炼金圣堂。”

主教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的目光直视着丁无痕,没有躲闪,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行了,我现在有点好奇了。”

丁无痕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贴脸嘲讽两句,随口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好奇,“有没有我?”

“有。”主教完全没有一丝拖拉,直接开口。

那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四溅。

“卧槽?!”丁无痕瞬间蒙了个大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瞪大眼睛看着主教,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放大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这你他妈逗我玩呢?!”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破了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说“我操”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有。”主教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我知道,如果我死了的情况下,由你带领,这个文明一定能走上一个很好的发展路线。

你虽然暴躁,虽然喜欢骂人,虽然经常问候别人祖宗,虽然……”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是你有担当,有能力,有责任,有心性,你演给那些老东西还行,对我还是拉倒吧。

毕竟套个莽夫的壳子,不管怎么说都很好用。

跟贵族不用讲礼仪,跟政治家不用讲权衡,对军队不用讲那么多离谱的规矩,对家族说一不二,对世家充满掌控。

看见道德绑架直接甩对面一个耳光,碰见外交辞令直接甩到一边,复杂条款直接撕了。

政治条例那可是进可攻,退可守,中间立于不败之地。

赢了:不愧是靖祸君,武夫本色,一拳定乾坤

输了:人家是武夫,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输了也正常。

跟人讲理:武夫都讲理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讲理:武夫嘛,急了也正常。

对于你而言无论结果如何,都有理。无论输赢,都不丢面子。

‘我是莽夫’,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没有压着笑?

你何尝不是一个怪物?所以耍耍别人得了,你还真想耍我?”

他说的时候,每说一个词就停一下,像是在数丁无痕的缺点,数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说“我是莽夫”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慨,也不是欣慰,更像是……放下。

对,就是放下。

“行行行,讨厌这种聪明人,要么看透了不说,要么没看透就装看透,你这种看透了,还说出来是最烦的。

想说你放屁,都是在违背自己的良心,虽然对你说我完全没有这个感觉吧。

所以——你净放屁”丁无痕缓了缓神,努力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那动作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手掌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把脸上的表情都抹平了。

“我肯定是第二继承者对吧?所以第一是谁?”

“不,你才是第一继承者。”

主教平静地说,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你没有死的话,我死后,你就会立刻接上来。

你将会成为法理上、名义上的主教。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将会交给我的养女杜兰达尔。”

丁无痕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到他连骂人都忘了。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老狐狸是不是在耍我?他有什么目的?这他妈是坑吧?

但主教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说谎。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

“可真够……扯淡的。那么代价是什么?总不能让我当上奴隶吧,神州人永不为奴!

包吃包住也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咚”声。

他说“代价是什么”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警惕,那股警惕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

“剧本的执行,星球的剧本即将结束,虚空才刚刚开始。

剧本还很大,未来没有我的戏幕——并不代表没有你,虽然我也不清楚。

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安德烈.德.洛德——地狱的王子一样,让故事变得荒诞不堪,甚至把自己写作故事,成为墓茔诗人。

洛德……或者是前文明的那个来自于Grand-Guignol,前文明的古语言发音,神州的资料库应该有,你可以查一下。”

主教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留给丁无痕一个背影。

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有些孤独。

有些寂寥。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

丁无痕皱起眉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只嗅到猎物的猎犬:“暂且不讨论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上一代文明的老古董恐怕坟头都找不着了,化为正题。

你说的剧本到底是什么?

别跟我说真的,跟我推测的一样,全部围绕着黑执事的弟弟。

你说的那帮交易人员,我打过一波。

有来自于我们这片星球的,也有了来自于外星的,可真是够热闹的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那声音又快又密,像是在敲某种急促的鼓点。

他说“可真是够热闹的”这七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笑和嘲讽之间,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

“剧本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某个星际文明再度复生,然后抗击深渊于虚无之海,联合整个虚空。”

主教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声音飘渺而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妈的,说话说全啊!”丁无痕绷不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和主教聊天都想打人。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像是在压制某种冲动,指节捏得咔咔响,“你说一半留一半算什么?”

“说全不就没意思了吗?”主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他转过身,对着丁无痕眨了眨眼,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又想打他又觉得好笑。

丁无痕咧嘴一笑,直接骂了:“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真的不能说全?”

主教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隔着全息投影。

一个坐在炼金圣堂本部的办公室里,一个站在神州的某处指挥中心。

共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文明的虫灾。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宁静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纸的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丁无痕以为主教已经下线了。

久到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主动切断通讯。

但就在这时,主教开口了。

“行了,不逗你玩了。”主教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关于我未来的故事,我已经提前准备好邮箱里了。

记得等我嘎的时候把我邮箱直接破译开来就行。

别想着过来偷,密码很简单,我出生的日期,单发给你了。

如果你死的话,这玩意会自动销毁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那是丁无痕从未见过的表情:“我不打算把这些东西留给我的养女。

那孩子的确是我最好用的工具,但并没有办法否认我是一名不是那么合格的养父。

所以我不想给她留下那么多东西,或者说那么多需要思考的问题。”

丁无痕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主教会说这些。

他看着主教那张永远温和的脸,第一次在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类似于……父爱的东西?

虽然那感情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那感情像是一缕烟,若有若无,但当你凝神去看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为什么留给我?”他问。这个问题很简单,但答案可能很复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化。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他说“为什么留给我”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自己都没听出来那声音里的东西。

“我想恶心恶心你,看看你到底能努力多久才能跟得上我的能力?”

主教笑着回答,那笑容里有一丝戏谑,也有一丝真诚。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上扬,那模样活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主教!你妈炸了!”丁无痕毫不犹豫地回骂。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回应。

他甚至还竖起了两根中指,对着投影晃了晃,两只手臂都伸得笔直,那架势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他骂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大得整个指挥中心都能听到。

有几个工作人员吓得肩膀缩了一下,但谁都不敢抬头看。

主教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伸手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笑完之后,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

“说正经的,剧本这个东西我是真没有办法给你说全。

一个是我知道很多,但是无法描述;另一个是你知道再多也难以改变。

剧本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你我二人。

言尽于此,再多的话,虽然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徒增烦恼罢了。

以你的目前状态,知道一切之后,终究不过是庸人自扰。”

他看向丁无痕,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那关切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那关切像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火星,在风里摇摇晃晃,但就是不肯灭。

丁无痕沉默了。他知道主教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但他还是想知道一件事。

“我苛求的真心不多,”他开口,声音很认真。

他的目光直视着主教,没有一丝躲闪,“我就想知道你交易的一个东西是什么?

或者说是你拿什么去交易出来的?”

他看到主教准备开口搪塞过去,于是直接打断:“不要再继续开口搪塞了,我需要听到一句真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主教,瞳孔里映着投影的光,亮得吓人。他说“我需要听到一句真话”这九个字的时候。

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咬肌鼓出来一块,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主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四百年的重量。

那叹息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着微微的颤抖,最后消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行吧行吧,真是忽悠不住你啊。”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眉心那块皮肤被他揉得发红。

“这也就是我愿意托付给你的原因。

你太厉害,太聪明。

要心性有心性,要能力有能力。

如果不是年纪不够的话,哪怕是如今的我,你够年纪之后,大概率也是不遑多让。”

“别转移话题啊,混蛋!”丁无痕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企图。

他伸手指着主教,手指几乎要戳到投影上,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交易很简单。”主教终于正色道。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与那帮人交易获得科技能力。

因为我的目的很简单——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我需要能力,我需要资金,我需要很多很多。

而他们的需求也很简单——当我坐到这个位子之后,我会尽可能的辅佐他们的剧本。”

他顿了顿,继续道:“原本的剧本上并没有我的死亡。

因为他们觉得我在剧本的末尾,哪怕是整个剧本的结束,仍然有大用。但是我所渴求的是死亡。

我修改了剧本,或者说是在剧本本身没有出现大问题的情况下修改了。

可惜了,没有办法让你看一下什么叫做《疯子与圣女》,我还是挺喜欢那部作品的,虽然多少有失真吧。

现在的我就是奔赴地狱的疯子,不断的向绳索跌落,但又不断的想要爬起。

骆驼也好,狮子也罢,我希望我能跟孩童一样去修改这篇剧本,而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狮子,或者是压迫的骆驼。”

他看向窗外,声音变得遥远。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有些不真实:“按照常理而言,如果按照剧本,是洛德——对,就是黑执事的弟弟,那个名不经传的普通人——他才是真正扛起大旗的人。

但是因为各种意外,他直接与这个宇宙或者说这颗星球断了联系。这是我干扰剧本的结果。

代价嘛,自然没有。

我做的很隐蔽。

我不知道是隐蔽到他们没有发现,还是他们懒得去干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丁无痕。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丁无痕的投影:“我在剧本中插入我死亡的戏份。

可能不是多么庞大,甚至将是以一名负罪之人的身份死去。

原因嘛……”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一丝不舍。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那颗宝石,跟紫罗兰一样的颜色,隔着衣料能摸到宝石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我知道剧本的发展。

过了这一劫之后,这颗星球将永远灿烂,真正的永乐,直到宇宙的空寂,也不会影响这个文明继续存在。

让更多的人活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而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完成了爱人所愿。

没有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了,或者说是没有必要了。

而且我活着,两个死仇的领袖之间绝对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不是神州俗话吗?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所以我把一切留给了你,希望你能带着这个文明走下去。”

丁无痕听完先张口来上一句:“神州可没有那么傻叉的下半句。”

然后沉默了,沉默很久很久。

久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看着主教那张脸,那张他骂了无数次、恨不得亲手撕碎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那沙哑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可他妈甩给了我一个大锅。

奔赴刑场那一日,当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记得陪我来喝两杯,再去赴死。”

主教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真诚。

他的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那笑容像是阳光照在冰面上,把所有的伪装都融化了,露出底下那个真正的他——

不是主教,不是炼金圣堂的统治者,只是一个活够了的人,一个准备去赴死的人。

一个名叫——查拉特的男人。

一个站在自己的墓茔的人。

既是埋的人,也是被埋的人。

他不是在墓外面站着看,他是躺进墓里写诗的人——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自己的送葬人。

他是呆在自己坟墓里写诗的人,而此时已经坐进去了,他不再是为活人而歌唱,而是为了亡者而吟诵。

“会的,亲爱的朋友。”

他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人生的本质就是带着荒唐和疑惑中进入坟墓,而我则是带着清明与自由中进入坟墓。

记得如果找到我的尸体的话,帮我埋到我发给你的位置。

找不着的话……给个衣冠冢。算是我这个仇敌最后的恳求了。”

一年。还有一年的时间。然后就是真正的末日,或者真正的救赎。

逐火者之人必将解放。

主教知道,自己的交易就是在剧本的结尾,以自己带来更多的生存。

窗外,阳光正好。一只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那叫声婉转而悠扬,像是在歌颂着什么。

世界依旧在运转,人们依旧在忙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丁无痕的投影还站在那里,他看着窗边的主教,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他恨了半辈子、骂了无数次的人,在阳光下站成了一尊雕像。

通讯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投影消失了,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像是大海的潮汐声,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丁无痕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主教站着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操。”他说。

那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真诚。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机器的嗡鸣声中。

他的中指举了很久,久到手臂有些发酸,他才慢慢放下。

他放下手的时候,掌心里全是汗,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子。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抗议他的重量。

他看着面前的大屏幕,那些数据还在跳动,那些红色的预警还在闪烁,警报声还在响。

他伸手关掉了声音,世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凉得他的牙齿有些发酸。他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继续干活。”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继续敲键盘,继续看数据,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丁无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主教站在窗边的样子,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头发,绿宝石般的眼睛。

那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睁开眼,那画面还在。

“妈的。”他又骂了一句,但这次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阳光正好。运输舰还在起落,人群还在流动,世界还在运转。

而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虫群正在涌动,正在繁殖,正在等待着什么。

一年。还有一年的时间。

丁无痕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刀柄还是温热的,像是还有体温在上面。

他把刀抽出来一点点,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寒气逼人。

然后他把刀插回去,站起身,大步走向指挥台。

“把第七区的避难所进度报告拿过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又硬又冲,“还有第三区的猎尘者训练报告,一起拿来。”

“是!”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丁无痕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和主教敲扶手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身侧。

“干活。”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

机器的嗡鸣声重新灌满了整个指挥中心,那些数据还在跳,那些警报还在闪,但丁无痕不再看它们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天,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运输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能看到他的口型。

那口型说的是:“等着,老子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最起码让我亲手解决你。”

但没有人看到。指挥中心里太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靖祸君大人站在那里,对着窗外说了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丁无痕的背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和主教刚才的影子一模一样。

通讯虽然断了,但某种东西,才刚刚开始。

属于文明的特洛伊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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