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第1章 孤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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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笑着说：“这边存储东西真方便，只需要把东西放在外面就好了。”

我也笑了，说：“他们说缺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有线电话先联系这边的联络员，然后让他们给我们送来，我们刚刚到这里住下，还没见有什么缺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转头对我说：“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了想，笑着说：“冰箱里面什么都有，不如就给我做点家常的。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和炒油菜了，正好这里还有腊肠，你给我切一点放进去。”

她笑着说：“当初你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可比现在大多了，什么都想吃，现在倒好，个子高了，口味也清淡下来了呢。”

“毕竟年纪也大了，怕咸怕油的也正常。”

她瞟了我一眼，笑着说：“你还跟我说上年纪大了？管我叫姐姐的日子才过去几天呢？就算你比我大那么几个月，不也是从姐姐交过来的吗？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少吃油盐对身体有好处是真的，你帮我摘摘黄菜叶子吧，顺便给我找找老抽和白盐，这边的盐都是粉色的矿物盐，看着害怕。”

“好，这就帮你找。”

我先从她够不到的厨柜里面拿出来她要找的东西，这种地方原本是要她用手托着我去拿的，因为我们谁也够不到。现在好了，我伸伸手就能够到，而且头都不用怎么抬就能看见要找的东西。她又瞟了我一眼，又是笑着说：“显摆什么个子，不都是我给你调的营养才长这么高的吗？”

我笑着从背后搂住她，说：“多亏你嘛，长这么高好方便帮你忙。”

“少跟我贫嘴子。话说回来了，这边的鸡蛋真不错，个个蛋黄颜色饱满的，闻着味道就好吃。”

“是呢，这群人虽然人品不咋样，有时候干的事也挺抽象。但是不妨碍他们确实有资源，你看看这些油菜叶子，都不用怎么摘。”

那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我清晰地记得那之后我们从享受一起做饭的时光到后来连厨房都懒得进的模样。毕竟这么长时间连门都出不了，能看见的景色也仅有那窄窄的一扇窗户外面的雪景，连一艘船都看不见，换谁都会逐渐崩溃的。

大约在到达这里第三个月的第五天的时候——我如此确信是因为那是极夜结束的日子——我反复确定以后确信龙王殿的第一层大框架确确实实搭建完成了，便笑着找到正在休息室里面睡觉的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她也一样喜出望外，那天我们特地庆祝了一下，做了一桌子菜，还点上蜡烛，各自开了瓶茅台就给自己灌。也不是因为有多开心，只是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我们两个像是被判了三年徒刑的人遇到这种新鲜事情简直要开心得睡不着觉，恨不得打碎玻璃向着外面的世界大喊一顿。

当然，喜悦离去得也很快，我们逐渐回到了从到这里第十天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焦虑、悲伤和挣扎之中。这一切都不像是去年在太空之中遨游的感觉，因为那时我们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变幻莫测的，而现在我们挤在这个虽然并不狭小，却只有我们两人存在的地方，不安和忧伤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现在多么想打开大门出去看看，哪怕就只有十分钟也好。

不知道是吃他们给我们送的定量配给的第几天，妻子端着一盘饼干走到了我面前，放在茶几上说：“尝尝吧，我在电视上学的新手艺，也不知道好不好。”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眼泪随着那咬碎饼干的咯噔一声落了下来。

她笑着替我理了理头发，说：“你看看，这几天连头都不洗了，这乱糟糟的样子跟鸡窝似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下躺在她腿上，把头埋在她怀里默默地流泪。她也没有阻止我，而是慢慢抚摸我的头，说：“说到底，还是这么个样子。这点事情就受不了了，以后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呢……真是的，起来起来，我饼干烤得好吃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在她怀里狠狠点头。她带着笑意说：“没事啦，没事啦，难受的话也不要忍着……我觉得既然没办法改变现状，不如在我们能操作的空间里尽量把自己的生活变得有趣一些。我觉得给你做好吃的就很让我高兴，你不妨也试试看，说不准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她怀里躺了多久，只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替我热好了咖啡，那几块香甜的曲奇依旧摆在桌子上。

我想了想，或许这四五个月梦见哥哥的次数太多了，搞得本来就心神不宁的我更加难以入眠。以前常听人说，过去一年，对亲人的思念就会减轻一分，可我却丝毫没有见到思念减轻，反而越来越深。或许我不应该尝试忘记任何一个人，反而应该记住他们。思念他们是一种必要，至少对我来说，再怎么难受也不应该把他们忘掉。但是因为他们的死而一直自责、一直折磨自己，那就有违怀念的初衷了。

大江东去，未尝西归。记下曾经的波涛，去继续迎击宿命的风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