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仰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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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海水从皮肤传达到大脑的冰冷。
纯粹的冷,像是世界褪去了所有伪装后剩下的本质。
秦山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慢慢失去温暖,知觉在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消散,仿佛身体正在被海水溶解。
这种感觉让秦山确立了心中的答案。
不是闭上眼睛,世界就不存在。
光不会因为不去看就消失,大海不会因为没有人去感受就停止涌动。
只要还有心,就还有感觉。
那颗心在胸腔里固执地跳动着,即使没有感觉,“我”也依旧与世界同在。
所以这就是“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吗?
所以忒修斯之船不是悖论,“我”不是“船”,而是“我”。
木头可以被替换,钉子可以被拔除,直到组成船的材料没有一个是第一次离开船坞时材料。
但那又怎样?
“我”不只是那些组成船的材料,不只是那些可以被拆解,被替换的零件,即使记忆与幻本质觉没什么区别。
“我”还包括了“感觉”,船在风浪中颠簸时船身的震颤,水手在甲板上望向远方时的凝眸,无数次航行在船骨中留下的刻痕。
而这“感觉”不只是当下的感觉。
不只是此刻海水漫过身体的冰冷,不只是此刻心跳在耳膜中回荡的沉闷。
它是过去所有“感觉”的总和,是每一个瞬间的感受层层叠加互相渗透后形成的东西。
它无法用语言和逻辑穷尽,无法用概念框束。
你可以描述冷,但你说不出这种冷在你心里激起的到底是什么。
童年某个冬夜的记忆?
是某次离别时指尖的温度?
还是对消亡本身最深处的恐惧?
它们全部混杂在一起,无法拆解,无法归类。
就像爱与恨,光与暗...
因为痛苦没有麻木我的“感觉”,消解我的灵魂,所以癫火选中了我吗?
它寻找着一个无法被磨灭感知的灵魂,浸泡在痛苦里却依然还在用“我”去感知着世界的灵魂。
一个活着的容器。
所以想让我走上正统的为王之路吗?
是癫火吗?是夏波利利?还是那些呢喃的声音?
还是我自己?
混沌没有秩序,没有逻辑,无法被预测,无法被驯服。
像深海一样幽暗而广阔,像火焰一样炽热而无序。
而生命就是这样的混沌本身吧,不需要谁的意义来确立存在,不需要什么理由来证明自己值得延续。
是这样吗?
秦山如此问自己,而答案也从心底浮上来,像海底升起的气泡,缓慢而确定。
是的吧。
正如我此刻是这么的恐惧,焦虑,孤独,黑暗。
但正是这些感觉的存在本身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恐惧证明我还在乎,焦虑证明我还有期待,孤独证明我渴望连接,黑暗证明我见过光。
这些折磨灵魂的感觉在极致处反而让我从心底生发出希望。
在如此幽邃的深海中生发希望?
嗯,就像深海热泉口那些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的生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生命依然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希望不是因为没有黑暗才存在,恰恰是因为黑暗的存在而被催生出来。
它不是光明,而是向着光明生长的本能,是先于“自我意识”的本能。
所以,这是我的命运。
所以,她不想我迷失在混沌的火焰之中。
秦山想。
因为痛苦所以爱得更小心翼翼。
因为被伤害过所以知道被伤害重量的重量。
所以学会了在伸出手时放轻力道,在靠近另一个人时留意脚步。
痛苦会让人变得冷冷酷,也让人知晓温柔的珍贵。
拥有过光,会对光的温暖充满偏执执念,也会让人无法忍受别人继续待在黑暗中。
会因为死亡而绝望,又因为对生命的爱而想死亡平等降临。
所以,这就是我重生的命运?
秦山任由自己躺在海面上。
他只是仰面躺着,让海水托举着他的身体,感受着海水与天空之间的自己。
天空是昏暗的,那些灰色的云朵层层叠叠。
他看着那些云,忽然觉得它们很美,不是明媚的美,而是一种苍凉的、沉默的、不需要被任何人欣赏的美。
所以交界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律法就像有生命一样,只要是能控制就想要去控制。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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