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驾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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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做了个梦，梦里他在景山上，站在那棵罪槐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山脚下的雾气里，他想喊岳乐的名字，但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然后庄亲王打头，一群臣子都在劝说他上吊自尽，于是他和崇祯皇帝一样，吊在了那棵槐树之上。

然后康熙皇帝就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是一个时辰，总之是被一阵奇异的感觉从梦的深处拽上来的，醒来的时候，他满身是汗，汗水浸透了中衣，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冷冰冰的。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下都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意识还浮在迷迷蒙蒙的边界上，但他的耳朵已经先醒了，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很轻的声音，有人在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用气声说话，但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以那气声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系紧一些……别太松了……”

康熙皇帝的意识还在迷蒙中，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的脑子还在梦里和现实之间挣扎，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也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他梦中的人在说话，还是现实之中真的有人在说话，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十分的熟悉，比第一个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像是在教训什么人：“系活结，不要打死结，打死结勒不紧，还会滑脱，活结，懂不懂？一拉就紧的那种......算了，让开，咱家自己来！”

康熙皇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看到了屋顶，灰黑色的房梁，灰黑色的椽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黑乎乎的，他的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往下移，移到了床头，看到了一群人，好几个人围在他的床前，有内侍，有宫女，还有三德子，三德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麻绳，麻绳是淡黄色的，编了一个绳套，套在他的脖子上。

康熙皇帝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立马就反应过来三德子想要干什么，都来不及质问，下意识的就大喊一声：“护驾！”

那些宫女内侍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抖，有人不自觉的退了一大步，甚至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三德子也吓了一跳，他的身体猛地一抖，手里的麻绳差点脱手，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在剧烈地哆嗦，身子一软，几乎也要跪倒在地。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咬着牙，死死地攥着那根麻绳，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有一种扭曲的表情，声音尖利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杀意：“快！堵住皇上的嘴！把皇上压住！快！愣着做什么？想死吗？”

康熙皇帝那一声喊得很大，但屋外却没有半点动静，值守的御前侍卫完全没有踪影，康熙皇帝的余光只看到房门被推开了一点，有个人露出半个身子朝屋子里头看了几眼，那个人康熙皇帝也很熟悉，是另一个从小服侍他的大太监梁公公。

一个内侍扑上去，用手捂住了康熙皇帝的嘴，那只手又大又粗糙，指缝里带着泥土和汗臭的气味，捂在康熙皇帝的脸上，捂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牙齿咬住了那只手的掌根，咬得很深，血从齿间渗出来，顺着那只手的腕子往下流，那个内侍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松手，反而捂得更紧了。

然后是其余的几个宫女内侍扑了上来，压住他的手脚，他被压得死死的，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四肢张开，动弹不得，康熙皇帝猛地挣扎了一下，他是从小练武的，以往也以弓马娴熟、健壮善扑为荣，当年紫禁城刺杀案，还能与那拼命的内侍搏斗，可这些年他滥用丹药，身子早就掏空了，被这些宫女内侍压着，根本挣脱不开。

三德子用力勒紧了绳子，一下子就将康熙皇帝的脖子勒得发紫，三德子闭着眼不敢看，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清楚：“皇上别怪奴才……皇上别怪奴才……奴才也不想这样的……皇上，奴才想要活着......奴才…….奴才李德全，还想换个活法，也想要重新做人.......”

三德子咬着牙，他把麻绳在手上绕了两圈，扯得更紧了：“皇上，奴才伺候了皇上一辈子，奴才没有求过皇上什么……今天奴才求皇上……看在奴才往日尽心尽力照料您的情分上……求皇上成全了奴才吧……”

三德子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他咬了一下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他也没有擦，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一次猛地拉紧了手中的麻绳，康熙皇帝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被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堵了回去，他的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意识迅速的模糊起来，眼前不再只是那几个压着他的太监和宫女，似乎又多了一个人，一个模模糊糊、熟悉而又记不清楚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他知道那是小安子，满身满脸的血，张开口也是满嘴的鲜血，握着一把带血的簪子，狞笑着看着他。

康熙皇帝双手双脚都在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指在被褥上疯狂地抓挠着，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声响，像是在一块黑板上用指甲用力地划，他的脚趾蹬着床单，蹬得床单皱成了一团，像是被人揉皱了的脸，但毫无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安子”来到他身前，手里的发簪狠狠扎下。

然后，再也没有了挣扎，也再也没有了声息，三德子松开手大口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的爬到康熙皇帝身前，伸手探了下鼻息，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砂纸在刮木板：“去.....去告诉梁公公，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