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卜道考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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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僵持中飞速流逝。

风晨曦的意识开始模糊，神魂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大乱，眼前不断闪过流云的幻象与真实轨迹，耳边是地脉符文的嘶吼与天地灵气的悲鸣。她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在混乱的卦象中，捕捉到了那七道流云的真实踪迹。

“七道！”

她猛地睁眼，右脸的明眸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话音未落，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紊乱，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龟甲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经脉逆流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青衫被汗水浸透，贴在纤细的身躯上。神魂大乱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只能死死撑着龟甲，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左脸的雷痕彻底崩裂，鲜血顺着焦黑的肌肤蜿蜒而下，与右脸的血珠交融，将那张半美半残的脸，染得愈发狰狞。

天际的阴冥大网缓缓散去，地脉符文回归卦盘。流云恢复了原本的轨迹，前三道聚如棉絮，后四道散如游丝，不多不少，正好七道。

卜沉渊缓缓收回幽冥卦盘，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风晨曦，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本以为，这极致的地脉干扰，最多只能让她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却未料她竟能以人盘卜术强行推演，哪怕付出血脉逆流、神魂大乱的代价，也依旧精准勘破天机。

这份韧性，这份对卜道的执着，远超他的预料。

两道卜题终了，望仙崖上的阴冥浊气如潮水退去，只剩海风猎猎，卷着咸湿水汽，拍在风晨曦带血的左脸上。她紧攥龟甲，右脸明眸覆着疲惫，却死死锁着卜沉渊——那老者左手依旧提着粉雕玉琢的小宝，银须垂落，遮去眼底情绪。

方才两轮比试，她在他近乎碾压的地脉卜道干扰下，以本命魂息为引，硬生生勘破潮汐三次、流云七道的天机。此刻她浑身清气激荡，只待对方给出最后交代，或是夺回小宝。

可卜沉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缓缓抬臂，掌心托着小宝。那孩子似察觉到什么，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风晨曦，胖乎乎的小手奋力伸出，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曦姑姑，救我……”

这一声，如尖刀刺破风晨曦的心防。她浑身剧震，浩然清气瞬间提至极致，便要扑身而上。可脚步刚动，便见卜沉渊掌心暗金色卦纹骤现，掌风如淬了九幽寒铁，狠戾地拍向小宝天灵！

“不要——！”

风晨曦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掌风落处，一声闷响炸开。她看见小宝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胖乎乎的身体软软垂下，紧接着，鲜血如泼，溅满卜沉渊玄色道袍，也溅湿了望仙崖的青石。那具小小的身躯摔落在地，竟如破碎的琉璃般，绽出无数狰狞的裂痕，骨头碎裂的脆响、血肉模糊的惨状，清晰得刺目。

卜沉渊垂眸看着地上的“惨状”，心底冷然一叹。

这便是他的第三道考验，也是最凶险的一关——心劫。他无需多言，只需以地脉幻术将东海礁石凝作小宝模样，再以掌风拍碎这虚妄之相，便能将风晨曦逼入绝境。前两题考的是勘破天机的智、抵挡干扰的韧，这一题，考的是勘破虚妄、放下执念的道心。若她被恨意冲昏头脑，毁了道心，纵是天赋再高，也不配继承地脉传承。

风晨曦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红，盯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小小躯体，右脸的血色瞬间褪尽，左脸的雷痕因极致的震怖与愤怒，突突地跳着，仿佛要再次炸裂。

“你……”她声音嘶哑，如被砂纸磨过，指尖因恨而蜷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与你拼了！”

滔天恨意自她周身翻涌而出，人盘浩然清气竟隐隐带上了几分戾气。她猛地抬手，便要催动龟甲，引动卜道之力与卜沉渊玉石俱焚——小宝虽是熊烈的孩子，但是如同自己的孩子，是她此生最想守护的人，如今惨死眼前，她何惜道心，何惜性命？

可就在清气即将失控的刹那，左脸的雷痕猛地灼烧起来。那是当年她因执念过深，强行推演天机而遭的天雷反噬，是师父卜问尘亲口告诫她的人界卜道术“卜道大忌，执念蔽心”。

剧痛钻心，却也让她沸腾的恨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风晨曦的动作骤然顿住。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的泪水，颤抖的指尖缓缓松开，却并未放下龟甲。她没有扑上去拼命，也没有沉溺于悲恸，而是猛地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压入心底最深处。

卜沉渊袖中的幽冥卦盘轻轻嗡鸣，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不动声色。

便见风晨曦双手结印，指尖掐起人盘卜卦诀，却又在瞬间，将人盘清气、乃至周遭的地脉浊气都尽数摒除。她既不借天道气运，也不凭人界卜法，更不触地界幻术，只以本心为卦，以魂为眼，将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之境。

想起师父被雷击身死时的最后一句教诲在耳边回响：“卜道之极，不在天，不在地，不在人，而在己。本心清明，万幻不侵。”

龟甲在掌心轻轻转动，却无半分卦力外泄。她不去看那刺目的血红，不去听那仿佛还在耳边的哭喊声，只在空明的心神中，静静感知着眼前“惨剧”的本源。

刹那间，一股东海礁石特有的厚重与咸涩，穿透层层幻术的迷雾，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那“鲜血”，是礁石上的赤藓经幻术催发的色泽；那“碎骨”，是礁石嶙峋的棱角；那声嘶力竭的“曦姑姑”，不过是地脉幻术引动她心中执念，所化的虚妄之音。

没有生魂消散的哀鸣，没有血肉横飞的戾气，唯有一块礁石的本真。

风晨曦猛地睁眼，右脸的明眸中已无半分恨意，只剩一片勘破虚妄的清明。她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纯粹的人盘清气，轻轻点向地上那滩“鲜血”。

清气落处，赤色迅速褪去，露出礁石的灰褐色本貌；那具“血肉模糊”的小小躯体，也在清气的涤荡下，化作无数碎石，散落一地。

幻术，破了。

卜沉渊垂眸看着这一幕，银须轻颤，心底的冷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赞许。

她竟能在如此极致的悲恸与恨意中，守住本心，摒弃三盘卜道的法门，以最纯粹的道心勘破虚妄。这份定力，这份悟性，远胜当年的师弟卜问尘。地脉卜道的传承，交给她，值了。

风晨曦缓缓收回手，对着卜沉渊深深一揖。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前辈高明。晚辈……幸不辱命。”

望仙崖上的海风依旧，却似洗去了风晨曦心中的执念。她知道，这道以虚妄生死布下的心劫，远比天雷劈脸更痛，却也让她的道心，真正臻至了“本心清明，万幻不侵”的境界。

而卜沉渊看着她躬身的身影，袖中的地脉卜诀与掌地盘令，正隐隐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