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镜照供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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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心脏重重地撞了一下胸骨。
金色面具——宁远在钱富贵口中听到过这个描述。钱富贵说慕容家真正听命的“先生”,从不露面,总戴金色面具。
现在杜三也说出了金色面具。
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描述了同一张面具。
“那个人进来之后做了什么?”燕知予的声音仍然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已都觉得不真实。
“他没进来。”杜三说,“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过门槛。就站在那里,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一眼……”
杜三的左手开始发抖。
“那一眼不是看我。”他的声音变成了耳语,“是看匣子。看《梅花谱》。他看了大概三息,然后转身走了。棋师跟着走了。门关上。”
“他有没有说话?”
“没有。”
“你有没有看清面具以外的部分?”
“身量比棋师高半个头。”杜三像在拼一幅模糊的画,“穿的是深色袍子,不是黑,是……很深的蓝,或者紫?灯光暗,看不准。手——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很长,比棋师的手更瘦,骨节更突。指甲也剪得齐,但指尖有茧,不是握笔的茧,像是……”
他想了很久。
“像是长年捻棋子磨出来的茧。”
慧闻的笔刷刷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燕知予一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记录过程中抬头——记言僧的规矩是“目不离纸”,可这一刻,连他都忍不住了。
老陈没有抬头。他在纸条上写了很长一段,用了三种颜色的墨:蓝色标注感官细节,红色标注情绪反应,绿色标注可用于辨认的特征。写完之后,他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真。”
燕知予让慧闻念回。
慧闻念完,杜三点头,点得很慢,像每一下都在确认自已没有做梦。
“无误。”他说。
签名。签名。编号。时辰。
第三页。
燕知予把笔放下,看着杜三。杜三靠在被子上,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怎么聚焦了。
“今天先到这里。”燕知予说。
杜三没有反对。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身体的累可以靠睡觉恢复——而是一种更深的累,像把埋了六年的东西一铲一铲挖出来,每一铲都带着泥、带着血、带着不敢看的虫。
燕知予站起来,把三页记录收好,装进带锁的木匣。木匣的钥匙她随身带,不交给任何人。
她走到门口时,杜三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慧闻都没有来得及提笔。
“燕姑娘。”
“嗯?”
“那个戴金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看匣子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种味道。”
燕知予转身。
“什么味道?”
“梅花。”杜三说,“不是真的梅花。是那种……朱印上的味道。匣子里每一页棋谱右下角盖的那枚梅花朱印,就是那个味道。偏暗的朱砂,带紫,带药味。”
他顿了一下。
“那个人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燕知予站在门槛上,手指攥着木匣的棱角,指节发白。
她没有回头。
“我记下了。”她说。
然后她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廊下的风里。风从山门那边来,吹过松枝,吹过两块对峙的木牌,吹进达摩院的回廊,拂过她的脸。
风里没有梅花的味道。可她知道,从此刻起,那个味道会像一枚钉子,钉在卷宗的某一页上,等着与未来的某一天、某一个人、某一张面具对上。
她加快脚步,朝东禅院走去。
二十四条问题还没问。杜三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倒出来。棋师的习惯、梅园棋社的布局、暗账的完整结构、“帅”字的真正含义、最后一页的秘密——每一条都是链条上的一环,每一环都可能连着先生。
先生废了杜三的手,可杜三的嘴还在说话。
嘴说出来的字,落在慧闻的纸上。
纸上的字,锁在带编号的木匣里。
木匣的钥匙,在燕知予手中。
而钥匙指向的方向,是一张金色的面具、一本名叫《梅花谱》的棋谱、和一个所有人都在追却没有人见过全貌的影子。
灯还亮着。卷宗还在写。
杜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枚子。
这些子不在棋盘上,在纸上。
纸上的子,先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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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禅院的灯果然又亮了一夜。
燕知予把三页记录锁进原档木匣后,没有立刻去找慧觉。她先坐在自已的位置上,把宁远的问讯提纲重新展开,用朱笔在已经问过的三条后面画了勾,在没问的二十四条旁边逐条标注“优先级”。
有些问题的优先级变了。
原本排在第十五条的“棋师是否与外部人员接触”,现在被她提到了第四条——因为杜三已经亲口说出金面具的人在门口出现过,这意味着棋师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上面有人,而那个人会亲自来“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