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人性与刺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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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邪恶胖子！
是的，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粗暴，却又直击问题核心的终极解法。
陈楚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无数次逻辑推演。只要邪恶胖子死了，他那庞大的帝国就会因为失去绝对的独裁核心而瞬间分崩离析，陷入群龙无首的内乱。
那么，柳暗就失去了最大的外部敌人。
没有了邪恶胖子那如芒在背的军事压力，柳暗就不需要再进行那种残酷的、不计代价的消耗战。自然而然地，她也就失去了将飓风营救队送上绞肉机战场的“合法”前提和战略借口。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而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战略止损。
在宏大的星际战争面前，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但如果一个人的死，能够阻止数以百计的星球被焚毁，能够拯救数以百亿计的无辜生命，能够保全五大星域最精锐的抵抗力量，那么，这种“暴力”就升华为了最高级别的理性选择。
末日游轮的主控室里，光影交错。
巨大的全息屏幕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在金属地板上流淌，将陈楚修长的身影拉得有些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能粒子运转时特有的微焦气味，伴随着主控计算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仿佛这艘庞大的星际巨兽正在沉重地呼吸。
陈楚静静地伫立在屏幕前，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屏幕上那张由无数数据流汇聚而成、正咧开嘴肆无忌惮狞笑的脸庞——那是小和尚，五大星域目前唯一拥有自主意识的超级人工智能。
陈楚看着全息屏幕上小和尚那张狞笑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涌入肺腑，让他在连续几次人体静态空间跳跃后略显疲惫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杀死邪恶胖子，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成型，便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更是斩断五大星域无尽战火、阻止柳暗借机消耗飓风营救队、甚至延缓人类文明重启魔咒的关键一击。
只要那个如同毒瘤般在星际间疯狂蔓延的胖子死去，一切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战略死结都将迎刃而解。陈楚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蛰伏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武力。
“不过，你别开心得太早。”
原本在全息屏幕上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小和尚，突然毫无征兆地收敛了所有的笑容。
那张由光子构成的虚拟脸庞在瞬间完成了从极度狂热到极度凝重的转换，甚至连屏幕边缘的幽蓝色光晕也随之黯淡了几分，转变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主控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降了几度。
“什么意思？”陈楚一愣。
陈楚的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
在陈楚的认知里，只要确定了目标，凭借他如今的实力，这世上便没有他杀不了的人。无论是戒备森严的星际堡垒，还是重兵把守的旗舰核心，对他而言都不过是稍微费点力气的障碍物罢了。
“杀死邪恶胖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和尚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疲惫感，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耗尽算力的超大规模推演。
“这个不用你担心，那是我的事情。”陈楚耸了耸肩，一脸自信道。
陈楚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
这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建立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对自信，他可是在行尸走肉横行的废土上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在星际战舰的炮火交织中如履平地，在面对那些拥有恐怖异能的强敌时一次次完成绝地反杀。
陈楚的身体早已经过千锤百炼，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只要让他出现在邪恶胖子面前，哪怕对方身边有千军万马，他也有把握在零点几秒内拧下那个胖子的头颅。
对于陈楚而言，杀人，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杀谁。
“大哥，我知道你能够轻轻松松杀死邪恶胖子，但问题是，你找不到他！”小和尚发出习惯性的哀嚎。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崩溃，小和尚的脸庞化作无数杂乱无章的代码瀑布，疯狂地倾泻而下。
伴随着这声哀嚎，主控室内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将陈楚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小和尚的声音中充满了作为顶级人工智能在面对“无解命题”时的深深挫败感，它那足以在瞬间模拟整个星系演化过程的庞大算力，此刻却在一个人类的行踪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我是找不到他，但你找得到啊！”陈楚理所当然地反驳道。
“嘀嘀嘀嘀嘀……大哥，你真当人工智能是无所不能啊！现在邪恶胖子如同一头患了狂犬病的疯狗，利用静态空间跳跃技术在五大星域乱串，根本不会固定在某一颗星球上。”
小和尚的抱怨声中夹杂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全息屏幕上开始疯狂刷新出一组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模型。
为了让陈楚明白这其中的难度，小和尚开始详细展示“静态空间跳跃”的恐怖之处。屏幕上出现了一艘虚拟的星际战舰，它没有像传统的曲率引擎那样撕裂空间产生巨大的能量涟漪，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尾迹。它只是在原地闪烁了一下，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般，凭空消失了。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静态空间跳跃的降维打击本质！”小和尚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传统的空间跳跃，无论是虫洞穿梭还是曲率航行，都会在宇宙的暗物质网络中留下引力波扰动或者高能粒子残留，就像船只驶过水面必然会留下波纹。只要有波纹，我就能逆向推导它的航向。但是静态空间跳跃不同！它是直接在量子层面上将物质解构，然后在另一个坐标点重新重组。没有轨迹！没有残留！没有时间差！它就像是一个在三维空间中随机闪现的幽灵，每一次跳跃都是一次绝对独立的随机事件。在数学模型上，这被称为‘绝对混沌’！”
“……”陈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楚的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片浩瀚无垠的星图。
五大星域，那是何等广袤的空间？
数以千亿计的恒星系，如同恒河沙数般散落在黑暗的宇宙深渊中。
每一颗星球，每一片星云，每一条小行星带，都可能成为邪恶胖子的藏身之所。在这片以光年为基本度量单位的宏大尺度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陈楚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武器，赤身裸体地丢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汪洋之中。你要去杀一条鱼，但你甚至不知道这条鱼在哪一片海域，在多深的水下，甚至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瞬间出现在几万光年之外的另一个星系。
以现在陈楚的武力值来说，要杀死邪恶胖子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杀死一个人，首先要找到对方。
而现在的问题是，连小和尚这个掌控着五大星域几乎所有数据网络、拥有近乎无限算力的超级AI，都无法锁定邪恶胖子的具体位置，那么，刺杀就变得极其复杂了。
五大星域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小和尚掌握了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技术，能够将陈楚瞬间传送到任何一个坐标，但如果没有准确的情报作为支撑，要想找到邪恶胖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其难度，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千万倍，毕竟，以现在的高科技，在大海之中捞针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发射几颗微型探测器就能搞定。但在宇宙中寻找一个随时在进行量子级随机跳跃的人，这已经超出了现有物理学和情报学的极限。
“办法还是有的。”就在陈楚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小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疲惫，但却透出了一丝冰冷的理性。
“说。”陈楚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邪恶胖子也是人，只要他是人，就会有一些习惯。我会把邪恶胖子之前发动的袭击脉络检索出来，然后寻找一些习惯，找到习惯之后，就利用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技术去搜索。”
随着小和尚的话音落下，全息屏幕上的星图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静止的星空开始疯狂旋转，无数代表着邪恶胖子袭击记录的红色光点在星图上接连亮起。
这些光点密密麻麻，看似毫无规律地分布在五大星域的各个角落，就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泼洒的鲜血。然而，小和尚的算力正在这片混沌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秩序之路。
屏幕上出现了无数条纤细的绿色光线，它们在红色光点之间穿梭、连接、交织，试图构建出某种隐藏的拓扑结构。这是行为心理学与大数据算法的终极碰撞。小和尚正在分析邪恶胖子每一次袭击的时间间隔、目标星球的资源类型、防御等级、甚至当地的气候条件和人口密度。它在试图剥离掉那些随机的表象，去触碰那个隐藏在疯狂外表下的、属于人类潜意识的决策逻辑。
“看，这里！”小和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在乱咬，但他在连续三次袭击高防御工业星之后，必然会选择一颗防御薄弱的农业星进行休整；他在跳跃距离超过五百光年后，下一次跳跃的夹角有73.4%的概率会小于45度。他在恐惧！他在潜意识里试图保持某种节奏来缓解静态跳跃带来的精神压力。这就是他的习惯，这就是他作为‘人’的破绽！”
“这办法也有点傻。”陈楚苦笑了一声。他明白小和尚的意思，这就像是在预测一个醉汉的脚步，虽然能算出他大概会往哪个方向倒，但你永远无法精确到他下一步会踩在哪块砖上。这意味着，陈楚可能需要进行无数次盲目的跳跃，去那些“概率最高”的地点碰运气。
“不仅仅是傻，时间还特别紧迫。”小和尚的虚拟脸庞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为什么？”
“因为，目前为止，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技术三十分钟是极限！”小和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般敲击在陈楚的心头。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人体解剖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生理数据和基因序列。“大哥，你必须明白，静态空间跳跃本质上是将你的身体在量子层面上彻底粉碎，然后再在目的地重新拼装。虽然这个过程在宏观时间上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微观层面上，你的每一个原子、每一条DNA链都经历了一次毁灭与重生的轮回。
“这种重组并不是完美的。每一次跳跃，都会在你的基因底层留下微小的‘量子纠缠错位’。如果跳跃频率过高，或者在跳跃状态下停留的时间过长，这些错位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三十分钟！这是你身体能够承受的绝对临界点。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你的基因链就会开始全面崩溃。你的皮肤会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你的内脏会化为一滩血水，更可怕的是，你的意识会在量子风暴中被彻底撕碎，变成宇宙中游荡的无意识电波。也就是说，你需要在三十分钟之内，完成锁定、传送、寻找、击杀、以及撤离的全部过程。一旦超时，你就会陷入时空乱流之中，永远回不来，连一粒灰尘都不会剩下。”
陈楚静静地听着小和尚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种基因崩溃、肉体消融的恐怖画面。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要在浩瀚的星海中寻找一个幽灵，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杀。
这已经不是在与人战斗，而是在与死神赛跑，在与宇宙的物理法则抗争。
每一次跳跃，都是在悬崖边缘的疯狂试探；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是在向着毁灭的深渊滑落。
没有退路。
没有选择。
“……只能这样了。”
陈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全息屏幕，看向主控室深处那扇孤零零悬浮在空中的金属门框。
门框周围，那股不可见的能量正在剧烈地脉动着，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