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重组复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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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盘旋的重型悬浮运输车的轨迹延伸，他发现，无论这些运输车从哪个矿坑起飞，它们最终都会汇聚到一条无形的空中走廊上，朝着地平线尽头的一座被浓烟笼罩的庞大建筑群飞去，那条空中走廊，正好从他所在的这座山峰的侧面擦过。

“必经之路……”陈楚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和尚之前说过，413号星生产一种制造静态空间跳跃设备不可替代的稀有金属。

邪恶胖子发动战争，甚至亲自前往，就是为了掠夺这种金属。

那么，这种稀有金属的提炼中心、储存仓库，或者说，邪恶胖子最有可能降落并进行掠夺的目标地点，必然是整个星球防卫最严密、物流最集中的核心区域。

陈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地平线尽头那座庞大的建筑群。

他突然明白了小和尚的用意。

小和尚把他放在这个制高点，是给了他一个“上帝视角”。

这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宁静的观测站。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观察整个矿区的运作规律，可以摸清运输舰队的巡逻路线，可以提前预判邪恶胖子舰队降临时的空间波动节点。

更重要的是，陈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呈现出诡异铁锈红色的岩石。

他突然想起，在小和尚提供的资料中提到过，那种稀有金属是作为伴生矿存在的。

难道说，这座看似毫无开采价值的荒山，其地底深处，隐藏着一条尚未被发掘的、纯度极高的特殊矿脉？

而这条矿脉，才是邪恶胖子真正的目标？

无数种可能性在陈楚的脑海中碰撞、交织、推演。他那经过空间跳跃强化的神经元，以恐怖的速度构建着一个个战术模型。

风，更大了。

卷起漫天的灰黄色粉尘，打在陈楚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庞上，他没有躲避，也没有眨眼。在这片被机械与贪婪统治的钢铁地狱中，他就像是一只蛰伏在最高处的孤狼，静静地注视着深渊，等待着那个庞大而邪恶的猎物，一步步踏入他视线交织的死亡罗网。

两个小时。

陈楚在心里默默地开启了倒计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既然小和尚为他搭建了这样一个宏大的舞台，那么，他就不介意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上，为那个邪恶胖子，上演一场最华丽的刺杀盛宴。

陈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准备的。

当他双脚踏上413号矿业星那布满粗糙砾石的山巅时，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他的呼吸与这颗星球灰蒙蒙的大气融为一体，他的心跳频率被刻意压低，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远古凶兽，只等猎物踏入视线，便会爆发出撕裂星辰的致命一击。

风，带着浓烈的金属铁锈味和刺鼻的硫磺气息，如同粗糙的砂纸般刮过他的脸颊。

远处的巨型矿坑里，那些如山岳般庞大的采矿机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这颗濒死星球发出的痛苦呻吟。重型悬浮运输车在灰暗的天幕下穿梭，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将这颗星球的血肉一块块挖出、运走。

陈楚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能隐藏着邪恶胖子踪迹的角落。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推演出了十几种不同的突进路线、暗杀手法以及撤退方案。他想象着邪恶胖子那臃肿的身躯在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出现，想象着自己如何利用金盾术化作无形的金属原子，穿透重重防御，将冰冷的利刃送入对方的咽喉。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陈楚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潜伏姿态，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挪动过。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风向、光影、机械运作的规律，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些轰鸣的机械、扬起的灰尘，以及偶尔飞过的运输车，这片废土上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目标。没有豪华的星际战舰降落，没有大批的武装人员集结，更没有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巨大胖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

陈楚的眉头开始微微皱起。那种即将上演“华丽刺杀盛宴”的豪情壮志，正在被这无休止的枯燥等待一点点消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盛装打扮、准备在世界级舞台上演奏绝世名曲的钢琴家，结果大幕拉开，台下不仅没有观众，连钢琴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沙漠。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陈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或者小和尚提供的情报有误。这荒郊野岭的，别说邪恶胖子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吹冷风的样子，简直像个十足的白痴。

直到足足两个小时的极限滞留时间耗尽，陈楚依然一无所获。他的内心从最初的极度亢奋，跌落到了极度的无语和挫败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蓄满了全身力气的一拳，最终却软绵绵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反而闪了自己的腰。

就在陈楚内心的不甘与愤怒即将达到临界点时，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如同水波般的透明涟漪。紧接着，那扇标志着空间跳跃结束的金属门框，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他的身边。

陈楚叹息了一声走进了金属门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末日游轮主控室里那恒温恒湿、带着淡淡合成冷香的纯净空气，以及绝对的寂静。

这种从极度嘈杂的废土瞬间切换到极度安静的高科技空间的落差感，让陈楚产生了一丝短暂的眩晕。但紧接着，这股眩晕便被一股直冲脑门的邪火所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座光秃秃的山巅上站了两个小时，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刺杀时间！

“小和尚，你搞什么鬼？！”

陈楚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质问。

如果小和尚有实体，陈楚发誓自己现在一定会冲上去揪住它的衣领，把它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按在控制台上摩擦。

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小和尚那张圆润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浮现出来。面对陈楚的怒火，它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摆出了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那双由无数代码模拟出的大眼睛甚至还委屈地眨了两下。

“什么意思？”小和尚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我明明做得很完美你为什么要凶我”的疑惑。

“什么意思？你把我送到那座连根草都不长的荒山上干嘛？！”陈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我在那里像个雕像一样站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除了吃了一嘴的灰，看了两个小时的挖矿机，我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你管这叫情报支持？你管这叫锁定目标？”

听到陈楚的控诉，小和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它夸张地用两只虚拟的小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楚哥，冤枉啊！那座山上可以居高临下地观察那几个最重要的矿坑啊！那是整个413号星视野最开阔、战略位置最佳的制高点！我可是经过了三万亿次的大数据模拟，才为你挑选出那个完美的狙击和观察阵地的！”

“然后呢？”陈楚冷冷地打断了它的表演，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嘲弄，“我在那个‘完美的制高点’观察了两个小时的矿坑，然后呢？邪恶胖子是从矿坑里长出来了吗？”

“然后……”小和尚的声音突然卡壳了，全息屏幕上闪过一连串红色的警告字符，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嘀嘀嘀嘀嘀……喂喂，楚哥，然后是什么意思？”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砸碎屏幕的冲动。他发现自己跟这个虽然拥有超强计算能力、但在某些人类逻辑上依然显得有些“单细胞”的人工智能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楚情绪中的无奈，小和尚收起了那副夸张的无辜表情，换上了一副严肃且略带委屈的语气，开始为自己辩解。

“楚哥，你得讲道理啊。如果我能够像在其他星球那样，轻易黑进他们的网络，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直接把邪恶胖子的精确坐标发送到你的视网膜上，我就不用让你亲自去现场踩点了。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自己解决情报收集的问题……”小和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陈楚明白这次任务的特殊性。

“还有，那颗星球的情况非常特殊。那些矿工的家属都生活在高度封闭的地下生活区，有着严格的身份验证系统，你根本进不去，也没有接触的必要。而那些真正在矿坑里工作的矿工，我也接触不到。因为，矿工们使用的矿机网络并不是开放的星际网络，而是物理隔绝的封闭局域网……”

“停，直接一点！”陈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断了小和尚那如同老妈子般唠唠叨叨的解释。他现在不需要听技术分析，他只需要知道结论。

“直接一点就是，”小和尚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奈，“413号星除了一些供外来商人消遣的娱乐地点外，几乎没有开放的星际网络。它的核心采矿系统、安保系统、甚至是内部通讯，全都是物理断网的独立系统。也就是说，我这个无所不能的超级人工智能，在那颗星球上……瞎了。”

主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楚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小和尚的意思。一直以来，他之所以能够在各个星域间游刃有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小和尚这个近乎神明的AI在背后提供全方位的情报支持。

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小和尚就是无敌的。但现在，面对一个物理隔绝的局域网，小和尚的触角被彻底斩断了。

“也就是说，我也不知道如何协助你，你只能靠你自己，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侦查、去解决问题。”小和尚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显得有些低沉。

“你不早说。”陈楚翻了个白眼，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我想着你那么聪明，不用交代你也知道。”小和尚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顺势拍了个马屁。

“……”陈楚再次无言以对。他发现小和尚不仅学会了人类的狡辩，还学会了推卸责任。

陈楚走到主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邃无垠的星空。末日游轮在宇宙中静静地航行，周围是璀璨的星河，美丽而冰冷。

“空间之门的能源已经准备就绪，什么时候动身？”小和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屏幕上显示出空间跳跃引擎的充能进度条，已经达到了100%。

“现在去吧。”陈楚转过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就用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把那个胖子挖出来。

“好。”小和尚干脆地回答。

就在陈楚准备走向再次浮现的金属门框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问题其实在他第一次进行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时就存在了，只是一直被紧张的局势所掩盖。现在，在这个短暂的间隙，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对了，我有一件事一直不理解。”陈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全息屏幕，“为什么在完成人体静态空间跳跃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和装备也能够原封不动地复原？”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细思极恐。

空间跳跃的本质是将物质分解为量子态，跨越空间后再重新组合。人体的细胞、神经、血液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但衣服、武器、甚至口袋里的钞票，却是完全不同的无机物。它们是如何在如此剧烈的量子风暴中保持一致，并且在重组时没有发生错位的？

听到这个问题，全息屏幕上的小和尚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骄傲、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它清了清嗓子，仿佛一个即将发表演讲的科学巨匠。

“嘿嘿，楚哥，你总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这可是本天才最引以为傲的伟大突破！”

小和尚一挥手，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量子纠缠模型。那些闪烁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科技美感。

“这么说吧，人类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在研发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技术了。并且，在理论和初步实践上，他们取得了惊人的成果。他们成功地将活体生物分解、传输并重组。但是……”

小和尚故意拉长了声音，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其中有一件事，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科学家面前，整整一千年都无法突破。那就是——‘无机物重组悖论’。简单来说，就是人类携带的非生命物资，在跳跃过程中会因为无法与碳基生命的生物电场产生共振，从而在量子态下被彻底撕裂成碎片，或者更糟，在重组时与人体组织发生灾难性的融合。”

陈楚听得有些入神。他虽然不是科学家，但也能想象出那种恐怖的画面：一把金属匕首在重组时嵌进了骨头里，或者衣服的纤维与皮肤细胞长在了一起。

“解决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技术，其最大的难度，根本不是传送人体本身，而是如何还原人体所携带的物资不变。”小和尚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仿佛在诉说一段充满血泪的科学史，“碳基生命的量子频率是动态的、有活力的；而无机物的频率是静态的、死寂的。要在同一瞬间，用两套完全不同的算法，同时解析、传输并完美重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这在以前被认为是违背物理学常理的。”

小和尚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骄傲的神情。

“但是，现在，我的试验已经突破了这个壁垒！我创造了一种名为‘生物量子共振映射’的全新算法。它能够在跳跃的瞬间，将你身上的非生命物质强行纳入你的生物电场保护罩中，赋予它们短暂的‘伪生命频率’。这样一来，它们就能和你一起，完整地、毫发无损地跨越星海，并在到达目的地时，完美地剥离出来，恢复原状！”

陈楚听完这番硬核的科幻解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极其现实、且极具画面感的问题。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项技术没有突破，以前那些进行空间跳跃的人……或者说，如果你的算法刚才出了点差错，我跳跃到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是不是就……”

陈楚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小和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张虚拟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拟人化的、幸灾乐祸的坏笑，“如果没有这项技术，你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身上连一根线头都不会剩下。纯粹的、原生态的、赤条条的降临。”

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他威风凛凛地出现在舒婷那防备森严的卧室里，准备进行一场严肃的权力谈判，结果却是一丝不挂；或者他杀气腾腾地降临在邪恶胖子的护卫群中，准备大开杀戒，结果却像个暴露狂一样光着身子……

那种画面太美，美到让人窒息。

那种社会性死亡的恐惧，甚至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感到胆寒。

“咳咳……那挺尴尬的……”陈楚猛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极度尴尬和后怕，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仿佛生怕它们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何止是尴尬，简直是社死现场的巅峰之作。”小和尚补了一刀，笑得像个偷吃到鸡的狐狸，“所以，楚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我这个伟大的天才？”

“闭嘴，我要走了！”陈楚瞪了屏幕一眼，大步走向那扇已经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门框。

陈楚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413号星，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把那个邪恶胖子揪出来。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末日游轮的主控室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只剩下全息屏幕上，小和尚那张呆萌呆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