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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一点甜(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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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已经新一年了。”冬贵妃低声提醒道。

——

安后为此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道:“本宫宛如还活在昨日,看来老了。

这话並不好应,可那善事人的高丽女子嫣然而笑道:“我想来比娘娘还老,以为活在高祖治世呢。”

安后敛了敛凤眸,道:“真是个会阿諛奉承的性子。”

“臣这是敢於直言,君明臣直,国之福也。”

“大胆,这话都敢应。”

“臣当然大胆,可没什么不敢的。”

比起以往,冬贵妃很是识趣,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自那人离京起,就学会了识趣,到底是蕞尔小邦出身的女子,稍作点拨,就知道敛袖低眉,善事人心。

想到这里,安后不由赞道:“你很识趣。”

冬贵妃扬起脸,莞尔而笑,正欲大大方方地应上一句。

“他离京那年,你怎么就那么不识趣。”

冬贵妃低下头,这话她不敢应了。

安后並未为难,缓步而走,冬贵妃默默跟在身后。

回到景仁宫,冬贵妃本来该告退,不过安后並未有令,她便跟著进去了。

殿內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料峭春寒截然不同。

安后褪下厚重的外氅,交由宫人,坐於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头上,奏摺、密报、各地呈文堆积如山,並未立刻埋首其中,而是靠向椅背,闭目片刻。

冬贵妃不由暗自思量琢磨太后的用意。

她一时不知不久前那句话,是有感而发,还是意有所指。

如今性命在他人手里,由不得她不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安后睁开了眼,手指在一份份文书上掠过,忽然,在一份看上去並无特別之处的青色封皮密报上停了下来。

这份密报的標记,来自钦天监。

钦天监虽司掌天文历法、观测星象,不涉具体政务,但其观测结果,尤其是某些异常的天象或星变,往往被附会,成为朝堂角力的工具,亦或是————某种隱秘的提示。

而如今,隨著景王府及一眾文臣的节节败退,钦天监已全然被掌控在景仁宫中。

安后拿起这份密报,封泥早就被拆开了。

里面並非长篇大论,只有薄薄一张素笺,上面是钦天监专用的、略显晦涩的观测记录术语,夹杂著几句近乎讖语的判词,寻常人看了,只怕会一头雾水,以为是寻常的星象推演。

但安后的目光,在了其中一行字上停了又停,纵使她早就看过,却仍不住再看一遍,她道:“上前看看。”

冬贵妃闻言上前,接到手里飞快地看来一眼————

【南疆分野,客星犯主,光晦不定,然紫气隱现,有龙蛇起陆之兆。尤以旧岁煞星之跡復现,气机牵引,方位————龙尾城附近。】

旧岁煞星。

她知道是谁,那是陈易在钦天监的隱晦代称,而如今朝堂上偶尔提起,则多称呼其为“陈逆”或是“逆贼陈易”。

冬贵妃知道,安后未曾停过对他的搜寻,虽大多时候杳无音讯,但偶尔,一些模糊又无法证实的情况,也会被记录上报。

冬贵妃抬起眼,灯火在她面前跳跃,將太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那人现身南疆,可是需要臣再去寻一趟”冬贵妃试探地问。

虽然有千里送啥之嫌,只是待在这女人跟前,委实让人难喘大气,而且色即是空、空既是色,也无碍修行。

“不必,去西晋了。”安后淡淡道。

冬贵妃略有疑惑,不住问:“娘娘怎么確定”

“他会去西晋的。”

字音落下,好似无不篤定,又似毋庸置疑。

“那——臣是否之后也要去西晋”

“可。”

冬贵妃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殿內暖香裊裊,气氛却依旧沉凝。

冬贵妃垂首侍立一旁,心中隱隱不安,安后那句“他会去西晋的”说得太过篤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这掌握从何而来

诸天神佛的事,她不敢细想。

安后並未多言,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目光在堆叠的文书上逡巡片刻,最终並未再拿起任何一份奏摺或密报,而是伸手指尖一勾,从书案一角那摞不甚起眼的书籍中,拣起了一本线装册子。

冬贵妃抬眼看去,那册子封面朴素,无多余纹饰,但她隱约猜到了是什么。

果然,安后翻阅了几页,冬贵妃借著角度,看到了內页的字句一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正是《金刚经》。

安后一边不紧不慢地翻阅著,指尖在经文上略作停留,一边吩咐道:“元宵过后,你先行一步。”

冬贵妃点了点头,这安排她已约莫猜到了,只是不知具体事务为何。

安后翻过一页,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冬贵妃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之后,说不准本宫也要往西晋一趟。”

此言一出,冬贵妃闻言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抬眼,看向安后,那张在宫灯下显得格外雍容的侧脸上,不见任何玩笑或试探的跡象。

莫说如今朝纲平静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定安党与安家角力未歇,湖广白莲教乱初平,京城中枢岂能一日无主,更何况太后临朝称制,天子年幼,她若离京,朝局恐生大变————

只说一国之后竟然要亲身前往他国,何等异想天开,可谓天子离土。

震惊过后,冬贵妃不由劝阻道:“娘娘,此事——恐需从长计议,西晋之地,虎狼环伺,娘娘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且朝中————”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安后打断了。

安后只淡淡回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冬贵妃闻言一顿,这话让她心头凛然,她忽然想起安后近年来愈发难以测度的威势,想起她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手段,想起朝中无人敢宣之於口的臆测————

她不由深思其中意味。

她正思绪纷乱间,只听安后轻轻用指尖敲了敲紫檀木的书案桌面。

接著,安后唇瓣微启,吐出二字道:“龙脉。”

龙脉...

冬贵妃瞳孔骤缩,霎时明白过来。

龙脉关乎国运气数,关乎江山社稷的根基,玄之又玄,得龙脉者得天下,镇龙脉者可保国祚绵长。

原来如此————

想必太后亲往西晋,不只是她自己的算计,亦是那些神佛之意————

灯光跳跃,映照著经卷上的字句,也映照著安后静謐无波的侧脸。

冬贵妃缓缓躬身,勾起笑顏道:“臣遵旨。”

“下去吧。”安后並未看她。

冬贵妃也不愿多待,待在这里让她压力颇大,行礼过后转身告退。

恰是时,殿外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隨即是压低嗓音的通传与宫人的低语,而后素心步入殿內,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福礼后道:“娘娘,下雪了,娘娘,下雪了!”

“瑞雪啊!”

安后缓缓抬头,越过女官,看向了敞开的殿门外。

此刻正有纷纷扬扬的细雪,自无垠的天际静静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片,如同鹅毛,又似柳絮,將殿外汉白玉的石阶、远处的飞檐斗拱都渐渐染上了一层晶莹的白色。

冬贵妃回过头,见她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安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有若无,”瑞雪兆丰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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