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老谋(1/2)
就在李乐一家四口走出机场的时候,汉南洞的大宅在夏末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沉寂。
书房里,百叶窗半掩,将远处汉城塔的轮廓切割成细长的光带。
李建熙坐在书桌后,指尖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几年前,他在听取半导体部门亏损报告时,钢笔失控留下的痕迹。此刻,这道划痕仿佛成了某种预兆。
此时正盯着坐在对面的集团副会长,三松实际上的二把手李鹤洙,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李鹤洙的身边,是集团首席法律顾问曹玄成。
这位五十二岁,半秃的律师,从老会长李秉哲时期就是集团法务组的组长,处理过三松近二十年来从专利诉讼到郑智献金的所有敏感事务。
最边上的是身材瘦削的秘书室副室长李仁勇,曾经的检察官,四十九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正拧着眉毛,在一张一张的翻看着手里文件。
在三松,都知道他是李建熙最信任的“影子”,负责李建熙与集团各部门之间所有不便公开的联系,以及一些你知我知的隐秘。
李建熙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来回回,沉声道,“大检察厅那边,到什么程度了?”
李鹤洙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昨天下午四点,大检察厅金融调查二部召开了内部会议。”做为李建熙还在老会长面前战战兢兢时,就跟随在身边的人,太熟悉李建熙的风格,言简意赅道。
“主持会议的是部长检察官金相浩,在釜山地方检察厅任职八年,去年十月经过大统领授意,调任现职,这个人,以死磕闻名,今年被捕的八名议员里,有三人便是经他的手,送进监狱的。”
曹玄成推了推眼镜,“金相浩的背景我查过。他的岳父是朴统领时期的大法院法官,和大统领关系非常好,现在已经退休。妻子在梨花女子大学任教,独子在丑国读高中。”
“继续。”李建熙说。
“会议持续两小时十七分钟。”李鹤洙翻过一页,“根据我们安插在检察厅行政室的内线报告,会议讨论了三个核心问题,第一,艾宝乐园可转换债券转让案的证据链完整性,第二,许泰鹤和朴鲁彬的供述可信度;第三,是否需要对集团总部及会长私宅进行搜查,以及对会长和载容进行传唤。”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李仁勇的捏着文件的手一顿。曹玄成则保持着律师特有的冷静,可眼神瞬间闪过的停滞,还是表明了他的意外。
“搜查的可能性有多少?”李建熙问。
“七成。”李鹤洙说,“金相浩在会议上明确表示,三松不是法外之地。如果证据确凿,该搜查就要搜查,该传唤就要传唤,他的原话。”
曹玄成冷笑一声:“每个检察官上任时都会说类似的话。关键在于,他有没有这个胆量,以及上面有没有人给他撑腰。”
“上面的态度呢?”李建熙转向李仁勇。
李仁勇敢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仅有三页的简报,“大统领上周在国务会议上提到经济民主化,但没有点名任何企业。不过,大统领的政策室长在非公开场合表示,财阀改革的态度,应该比公众看到的更快,更坚决。”
说罢,又翻到第二页,“更麻烦的是,在野党大在筹备国会听证会。”
“那边的的策略很明确,用三松案打击现现机构的办事不力,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可能从单纯的司法案件升级为政斗。”
李建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眼窗外,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此刻正用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汉南洞的这座宅邸。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企业经营到最后,经营的不是产品,不是技术,而是人心和时势。”
时势,现下时势是什么?
是大桶领高举的“革新”大旗,是民众对财阀日益增长的不满,是互联网上那些匿名留言板里汹涌的敌意。也是三松电子在全球市场高歌猛进,股价连创新高,半导体部门刚刚扭亏为盈的“盛世”。
盛世与危机,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许泰鹤和朴鲁彬说了什么?”李建熙缓缓说道。
曹玄成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副本,推到桌子中央。文件封面印着“汉城地方法院刑事第××号案件,调查笔录摘要”,日期是8月3日。
“这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非正式副本。”曹玄成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许泰鹤的供述主要集中在三点。“”
“一是玖六年艾宝乐园发行可转换债券时,定价委员会确实参考了外部评估机构,南高丽企业价值评估院的报告,二是定价过程符合当时的一般商业惯例,三,他本人没有收到来自会长的任何直接指示。”
李建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很聪明。”他说,“既没有否认事实,又把责任推给了商业惯例和外部机构。”
“但问题出在细节上。”曹玄成翻开文件,“检察官追问:为什么评估院给出的估值区间是每股1.2万到1.8万韩元,最终定价却定在7700韩元?”
“他怎么回的?”
“许泰鹤的回答是,考虑到当时艾宝乐园的财务状况和未来不确定性,定价委员会认为需要更大的安全边际。”
“安全边际。”李建熙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讽刺,“十年前的安全边际,现在成了我们的绞索。”
李仁勇插话,“许泰鹤还提到,债券发行前三个月,他曾向战略企划室提交过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报告里明确写道,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向特定对象发行可转换债券,可能引发小股东诉讼及监管风险。”
书房里一片死寂。
那份报告,李建熙记得。玖六年春天,在艾宝乐园董事会召开前一周,李鹤洙确实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当时只看了摘要,便说,风险可控。继续推进。”
十年后,“风险可控”变成了“可能引发诉讼”。
“朴鲁彬呢?”李建熙问。
“朴鲁彬的供述更麻烦。”曹玄成的表情凝重起来,“他承认,在债券发行前,曾与三松证券的负责人非正式讨论过市场价格。”
“当时三松艾宝乐园的股价在8.5万韩元左右波动。检察官问他,既然知道市场价格,为什么同意以7700韩元定价?他的回答是,我相信定价委员会的专业判断。”
“然后检察官追问,定价委员会的判断,是否受到更高层意愿的影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