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章 心灰意冷(1/2)
葛天明坐在对面,看到魏世平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精神还好,只是看起来有心事。
很快,魏世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这个故事啊,我也是上次去京城开会的时候,听领导说的,在九十年代,东北有个行业叫挖参人,听说过吗?”
葛天明愣了下:“领导,您说的是上山挖人参的吧?”他不知道魏世平提这个干什么,但只能耐心的听领导往下说,看看魏世平到底要讲什么故事。
“对,东北那边老一辈都叫挖参人。”魏世平点头道:“这件事发生在东北的白长山,当时山下有个屯子叫老鹰沟,屯子里有个姓赵的老头,是那一带最有名的挖参人,赵老头的爷爷、太爷爷都是挖参的,传下来一套找参、挖参的手艺,在那一带是独一份。”
葛天明附和道:“我听说挖参好像挺难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魏世平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了下来:“对,光是找参就大有讲究,首先人参这东西,不是满山乱长的,它认地方、认伴生植物,你得会看山形、看风向、看植被,赵老头往山上一站,朝四周望几眼,就能大致判断哪片林子可能有参,而且他找出来的参,十有八九都是上品。”
“其次,挖参的过程更讲究,老辈挖参人有规矩,找到人参之后,不能急着挖,得先喊山,什么叫喊山?就是用红绳把人参拴住,然后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叨棒槌爷,请您下山,保我一家平安,意思是告诉山神,我要请这棵参走了,请恩准,念完之后才能动土。”
“挖的时候也有讲究,不能用铁器,得用鹿骨做的签子,一点一点地剔土,把参须一根一根地清出来,不能断一根须子。断了须子,参的元气就泄了,品相也坏了,价钱要打折扣。”
魏世平讲得很细,这些都是只有老一代的手艺人才懂的,葛天明根本不知道这些,魏世平说着说着,他也被吸引住了,觉得这个赵老头真厉害,挖参确实是个手艺活。
“手艺是一方面,规矩是另一方面,老一辈的挖参人都有自己的规矩。”魏世平继续说道:“赵老头最看重的不是手艺,是规矩,他的规矩就是每年只在山上挖三棵参,多一棵都不挖,挖够三棵,不管后面的参多大、多好,他都不再动土,直接下山。”
听到这里,葛天明诧异道:“为什么是三棵?”
魏世平解释道:“三棵就够了,一棵卖掉换钱,够一家人吃穿用度一整年,一棵留着,阴干之后切成片,家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身子虚的时候用,还有一棵,要交到屯子里,由族长保管,逢年过节卖掉,再分给屯子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难户,这是赵家几代人传下来的规矩。”
“不过九十年代后期,经济发展很快,社会变化很大,外面都知道人参是好东西,人参的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尤其是野山参,城里的大老板、南方的药材商,出价一个比一个高,赵老头挖的那些参,品相好、年份足,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慢慢地,就有一些人盯上了他。”
葛天明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最先盯上赵老头的是他屯子里的几个年轻后辈,他们看赵老头挖参发了财,眼红了,也想上山挖,可是他们没有赵德柱的手艺,满山乱刨,挖出来的都是些小秧子参,卖不了几个钱,于是他们就来找赵老头,想拜他为师,让他教手艺。”
“赵老头教了吗?”葛天明好奇问道。
魏世平点头道:“当然教了,因为赵老头就一个儿子,在市里当大官,是不可能再回来跟他学挖参的,再加上赵老头年龄大了,挖参的手艺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断在他手里,所以他从屯里的后辈中选了三个徒弟。”
“赵老头教得很认真,从看山、认药、辨风向,到喊山、拴绳、剔土,一样一样地教,三个徒弟学得也快,不到两年,就能独立上山找参挖参了,可问题很快来了,这三个徒弟干了没多久,就开始不守规矩了。”
“他们嫌挖三棵太少了?”葛天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不光是嫌少。”魏世平冷笑了一声:“他们觉得赵老头那一套喊山、拴绳、磕头的规矩,全是封建迷信、糟粕,浪费时间,大徒弟后来第一个改了规矩,找到参之后不喊山、不拴绳,直接用锄头刨,刨出来之后不管参须断不断,往筐里一扔就走,他一个季节挖了十几棵参,卖了以前三年都赚不到的钱。”
“二徒弟就更过分了,他发现光靠挖不行,太慢了,就开始琢磨别的办法,他干脆从山上挖了整棵的野生小参,移栽到自己家,想搞半野生的种植,扩大产量。”
葛天明惊讶道:“那三徒弟呢?”
“三徒弟就更过分了,居然找来了南方来的药材商合伙,带着他们上山,他出技术,药材商出人,打算将山里的野山参全挖完,赵老头吓坏了,好言劝了这三个徒弟,可他们都不听,气得赵老头直接病倒了,无奈之下,赵老头只能求助自己在市里当大官的儿子。”
“他儿子想了个办法,安排政府部门出面,将他们村子的山划成了自然保护区,直接不让他们挖野山参了,直接给这三个徒弟头上浇了一盆子冷水,这可把赵老头高兴坏了,虽然自己也不能挖了,但总比被人把山上人参都挖光了强,尤其是那些还没长大的人参,那可是破坏了生态。”
“赵老头对自己儿子想的这个办法,很满意,不过他毕竟年龄大了,再加上那个年代人均寿命本来就低,大概过了一年就去世了,他死之前也算是无憾了。”
“赵老头死后,赵老头的三个徒弟不甘心,他们知道赵老头的儿子管事,就借着跟赵老头的关系,派大徒弟当代表去市里找到了赵老头的儿子,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在那个管理还不是很严的年代,赵老头的儿子给他们介绍了一个关系,他们又开始能进山里挖野山参了,只是得低调点,同时赵老头的儿子告诉他们,一个季度只能进一次山,挖的人参不能超过五颗,足够他们赚不少钱了。”
“他们赚了钱,自然少不了往政府部门送好处,上上下下管着保护区的人都暗中拿到了一些好处,在那个年代,大家也都算有了所谓的外快。”
“可是这三个徒弟呢,还是嫌赚得少,来钱慢,他们就背着赵老头的儿子,开始加大对得更多了。”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们不甘心啊,人有了钱,花钱只会更快,想要更多的钱,尤其是他们发现贿赂官员能在私下打破一些规则,胆子就更大了,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月进山一次。”
“以前他们每次是挖五颗,后来就变成了八颗,这八颗还包括小参和参籽,因为这些也能卖钱,有人愿意花钱收,而且他们还自己搞参苗种植,想自己培育,增加产量。”
“他们最开始搞一些小动作,缩短进山时间之类的,赵老头的儿子是知道的,不过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就没管。”
“可是贪心不足啊,这三个徒弟越来越过分,他们不仅搞半野生种植,还和南方的药材商进行了合伙,通过大力度的贿赂官员,从一个月进山一次,变成了半个月进山一次。”
“而且不止他们进山,还带人进山,发展成了挖人参的团伙,还开起了公司,甚至还搞起了扫山,什么叫扫山?就是组织几十号人,拉网式地在山上搜索人参,他们甚至还采用了科技金属探测器来找参。”
“虽然人参不是金属,但他们在实践中发现,老参周围的土壤因为多年腐殖质的积累,微量元素含量和周边土壤有细微差别,金属探测器调到特定频率,能大致圈定范围,这样一来,他们找参的速度就更快了。”
葛天明听到这里,多少有些吃惊,这么挖下去,岂不是早晚得给山里的人参挖空了,人参生长的速度可是以数年来计算的,根本经不起这么挖。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赵老头儿子耳朵里,他派人敲打了三个徒弟,告诉他们适可而止,这件事情终究是违法的,做人要懂得知足和享受,该收手的时候要收手,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行了。”
“可是这三个徒弟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通过贿赂官员,继续进山挖人参,而且是不分大小、不分季节、不分老嫩,连根须子都不放过,挖参的团队比以前更壮大了,山上的野山参越来越少。”
“政府管理保护区的相关部门领导和他们挖参的做法,都装作没看见,那段时间,三个徒弟真的赚得盆满钵满。”
“三个人都发财了,大徒弟盖了新房子,买了摩托车,二徒弟在县城买了铺面,专门做参茸生意,三徒弟更是开上了小轿车,除了做挖参生意,还开始做一些政府的工程项目,活脱脱成了小老板。”
“他们一步步发达的时候,赵老头的儿子也步步高升了,成为了更大的领导,不过赵老头的儿子比较低调,做事有底线,也有原则性,不像赵老头那三个徒弟,在当地十分张扬和跋扈,明显暴发户的嘴脸,引得不少老百姓不满,甚至还有妒忌他们的人。”
“他们怎么发家致富的,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所以没过多久,他们违法违纪的行为就被人匿名举报到了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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