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马蹄疾,啼声碎,渐行渐远;夜漆黑,路难行,英雄无归。(2/2)
它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他说——那小子虽然到处沾花惹草,但对饮雪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褚英传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苍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那团银白色的毛皮渐渐被黑暗吞没,像一捧雪融进了深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刚才那卷兽皮已经被他收好,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衣袍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感动,有愧疚,有一种被人信任的沉重,还有一种被人理解的释然。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从嘴角溢出来,化成一声低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笑。
“到处沾花惹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可能是我一路走来,经历得太多。沾在身上的花草,枯的枯,死的死,没有一处芳香,是可以保留下来的……”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战马打了几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寨。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还在那里。
窗纸上映着一团昏黄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知道她在里面,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
也许正看着那扇他推开的门,也许正闭着眼睛,在心里说那两个字。
“等我。”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不是承诺,是祈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落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黑暗吞没。
城寨内。
郎天杰从枯树下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那袍子上有干涸的血迹,有泥土,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是那臭小子的。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件袍子看了看。
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有一道没补好的裂痕,内侧还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褚”字——这绝不是公主小妹的手艺。
“这小子……衣服多到没处放了吗?呵呵……”
他嘟囔了一声,把袍子重新裹在身上,靠回树干,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城寨深处,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
饮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有睡着。
她的手轻轻抚过刚才被他吻过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
那一片头发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就要散了。
“等你。”
她在心里轻轻说。
夜风渐凉。
远处,落银城的方向,隐隐有灯火闪烁。
那是希望的灯火,也是风暴的中心。
而他,正策马奔向那里。
带着一个父亲的托付,带着一个妻子的等待,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不能辜负的信任。
马蹄疾,啼声碎,渐行渐远;
夜漆黑,路难行,英雄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