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德宗奔命,朱滔败还(1/2)
却说李怀光面见陆贽,力陈三害,第一害是得克京城,吐蕃纵兵大掠;第二害是吐蕃建功,必求厚赏,京城已经遭叛军寇掠,国库如洗,何从筹给;第三害是吐蕃兵至,必先观望,我军胜,彼来分功,我军败,彼且生变,戎狄多诈,不宜轻信。这三大害处,好似语语有理,转而令陆贽无从指驳,陆贽只好说是奉皇帝命来前,如不署敕,未便复命。
李怀光却瞋目看向陆贽,说道:“何不教卢杞等署名,却来迫我;就是汝等日侍君侧,不能除一内奸,有什么用处?”
陆贽扼了一鼻子灰,没奈何告别回来。李怀光竟而暗中与朱泚通谋,明面上请与李晟合军,李晟恐为所吞并,于是情愿独当一面,有诏允李晟所请,李晟乃自咸阳还军东渭桥,唯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尚与李怀光联营。
陆贽自咸阳还奏道:“李晟幸已分军,李杨两使,与怀光联合,必不两全,应托言李晟兵少,恐被逆泚邀击,须由两使策应,既免怀光生疑,且使两军免祸,解斗息争,无逾此策了。”
唐德宗徐徐道:“卿所料甚是。但李晟移军,怀光已不免怅望,若更使建徽、惠元东行,恐怀光因此生辞,转难调息,且再缓数日,乃行卿计。”
你欲从缓,而人家不肯延挨,奈何?
适李晟又上密奏,谓:“怀光逆迹已露,须急务严防,分戍蜀汉,毋令遏壅。”
唐德宗意尚未决,拟亲总禁兵,东趋咸阳,催促李怀光等进军讨伐朱泚。有人探闻消息,前往禀报李怀光道:“这便是汉高祖游云梦的遗策呢。”
李怀光闻之,顿时大惧,反谋益甚,表文愈加跋扈。
唐德宗李适还只是怀疑是有人谗人离间,因此有此变故,于兴元元年二月甲子(784年3月18日)乃诏加李怀光太尉,并赐给他铁券,派李升和宦官邓鸣鹤去送铁券和宣读诏书。
李怀光见状大怒,对着中使的面,把铁券扔到地上说:“凡是怀疑臣子反叛,才赐给铁券,现赐给我,是叫我反叛。”语气和态度越发狂悖无理,众人都为此感到恐惧。
中使惊惧奔还。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当军门大呼道:“太尉视贼不击,待天使不敬,果欲反吗?”
李怀光召语道:“我并不欲反,不过因贼势方强,蓄锐待时,尔何故遽出讹言?且天子所居,必有城隍,须赶紧筑城,方可迎驾。”随即命张名振出令军士,即日筑城。
城已竣工,李怀光又将军队移驻咸阳城内。
张名振见此情形,于是入李怀光营帐里对他说:“前几天您刚说不会造反,现在您调动军队到这里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进攻长安,杀掉朱泚,获取富贵,然后率领军队回到邠州去呢!究是何意?”
李怀光无词可答,顿时觉得没了面子,于是恼羞成怒起来,大声地说:“张名振得了失心风了!”
说罢,李怀光于是命左右士兵将张名振拉到外面,把他摧残折磨至死。
右兵马使石演芬,本西域胡人,李怀光爱他智勇,养为己子,他却把李怀光的密谋,让门客郜成义潜告行在。
李怀光有子名璀,当初,李怀光解除奉天围困时,唐德宗李适任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对他恩宠很厚。
郜成义到了奉天,与李璀相会,说明底细,李璀作书贻父,劝父勿为逆谋,但不合将石演芬情事,也叙述在内。
李怀光收得书信,立刻召来石演芬,当面呵责道:“我以尔为子,尔奈何欲破我家?”
石演芬说道:“天子以太尉为股肱,太尉以演芬为心腹,太尉既负天子,演芬怎能不负太尉?且演芬胡人,性本简直,既食天子俸禄,应为天子效忠,若今日事君,明日事贼,演芬宁死,不愿受此恶名。”好个演芬。
李怀光闻言大怒,命左右士兵脔食演芬。(脔食就是分割其肉吃了的意思)
左右士兵目为义士,不忍下手,石演芬引颈就刃,方用刀断喉,叹息而去。
李璀得闻石演芬被杀,懊悔不迭,乃暗中对唐德宗说:“我父亲肯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作准备。我听说君主和父亲是一回事,但是如今的形势是,陛下未能诛除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却足以危及陛下。陛下对我这么好,胡人性情直率,所以我不忍心不说啊。”
唐德宗惊讶地说:“朕知道你是大臣李怀光所疼爱的儿子,你应该为朕婉转曲折地在其中弥补裂痕,而你地秘密上奏!”
李璀答道:“臣父非不爱臣,臣亦非不爱父,但臣已力竭,无术挽回,只好为君舍父。”
唐德宗闻言,心甚感动,于是说道:“这样说来,卿父负罪,卿用什么办法使自己免除一死呢?”
李璀又答道:“臣父若败,臣当与父俱死,此外尚有何策?假使臣卖父求生,臣对陛下亦何所用处?”言已泣下。
唐德宗亦洒泪抚慰道:“你别死,为朕再到咸阳开导你的父亲,使君主与臣下、父亲与儿子的伦常都得以保全,不也是很好的吗!”
李璀顿时泪下,说道:“没有用的,希望陛下防备我父亲,不要听信别人所说的。如今我前往劝导,用尽了千方百计,我父亲说:你小子知道什么!圣上不讲信用。我并不贪图富贵但我也怕死啊,你怎么可以把我陷于死地呢。陛下保重,臣告辞。”
待李璀趋出,唐德宗乃申严门禁,暗嘱从臣整装待着,拟转往梁州。
忽然由咸阳传到急报,杨惠元被李怀光杀死,李建徽走脱,李怀光已拥兵谋变了。正如陆贽所言。
未几,又由韩游瓌入见,呈上李怀光密书,系约韩游瓌同反。唐德宗道:“似卿忠义,岂为怀光所诱?但欲除怀光,应用何策?”
韩游瓌道:“怀光总诸道兵,因敢恃众作乱,今邠宁有张昕,灵武有宁景璿,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唐朝臣,渭北有窦觎,皆受陛下诏命,分地居守,陛下若举众相授,各受本府指麾,一面削怀光兵权,但给高爵,那时怀光势孤,自不足虑了。”
唐德宗李适又说道:“怀光既罢兵权,将来委何人往讨朱泚。”此语又是近呆。
韩游瓌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邠府兵以万计,若使臣为将,便足诛泚,况诸道将士,必有仗义来前,逆泚何足惧呢?”
唐德宗虽然点首,心下尚是狐疑。韩游瓌乃退。
到了傍晚,浑瑊趋入报告给唐德宗,道:“怀光遣赵升鸾到此,嘱为内应。升鸾前来自首,恐怀光即将进攻,此处已经被寇,不堪再受蹂躏,陛下既决幸梁州,不如即日起行。”
唐德宗被他一说,又不觉慌忙起来,便命浑瑊速出部署。
浑瑊出整队伍,尚未毕事,唐德宗李适已挈着妃嫔,径出城西,留刺史戴休颜居守。朝臣将士,狼狈扈从,浑瑊率兵断后,向梁州进发。
到了骆谷,忽然得闻李怀光遣将追来,大众惊惶得很,浑瑊亟列阵待战,俟车驾及扈从诸臣,统已逾谷,未见追兵到来,方放胆前进。
原来李怀光得闻唐德宗奔往州梁,曾遣骁将孟保惠、静寿、孙福达等,邀劫车驾,行至盩厔,遇着诸军粮料使张增,便问天子何在?
张增还诘问道:“汝等是来护驾吗?”
三位将士闻言,不觉感到愧悟,于是说道:“彼使我为逆,我以追不及还报,不过被黜罢了。但军士未曾得食,奈何?”
张增佯装用手指向东指去,说道:“去此数里有佛祠,我储有粮饷在那,由汝等往取吧!”
三位将士闻言皆喜,于是引兵自去。及他们来到了那个佛寺,并无看见粮储,方知自己上当受骗,于是就从民间剽掠一番,才行返报。
李怀光怒他无功,一并罢黜,拟督众自追唐德宗,唯恐李晟袭击后路,意欲先发制人,遂下令军中,命人袭击李晟。大众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李怀光再三晓谕,众士兵仍然不应,且窃窃私语道:“若击朱泚,唯力是视,今乃教我造反,我等虽死不从。”人孰无良,于此可见。
李怀光闻知,不免加以担忧,因而向僚佐王景略讯问计划。
王景略答道:“为公计,莫如取长安,诛朱泚,散军还诸道,单骑诣行在,庶臣节未亏,功名还可长保哩。”
李怀光倒也心动,王景略复顿首恳请,甚至流涕。
偏是都虞候阎晏等,入劝李怀光,谓宜东保河中,徐图去就。
李怀光乃语王景略道:“我本欲依汝计议,怎奈军心不从,汝宜速去,毋自罹害!”
王景略知不可谏,便趋出军门,回顾军士道:“不意此军竟陷入非义。”说至此,泪随声下,恸哭移时,方驰归良乡原籍去了。
李怀光遂召众与语道:“今与尔等相约,且至邠州迎接家属,共往河中。俟春装既办,再攻长安,也不为迟。况东方诸县,多半殷实,我不禁尔掳掠,尔等可愿否?”大众乃齐声应诺。见利忘义,可为一叹。
李怀光因遣使往邠州,令留后张昕,悉发所留兵万余人,及行营将士家属,共至泾阳。
李怀光本兼镇邠宁,张昕实仗他提拔,至是奉命维谨,饬令军士摒挡行李,指日起行。
凑巧韩游瓌自奉天驰还,来防邠州,麾下尚有八百人,遂入语张昕道:“李太尉甘弃前功,自蹈祸机,公今可自取富贵,如不与逆贼同污,我有旧部八百骑,愿为公前驱。”
张昕不待说毕,便接入道:“昕本微贱,赖太尉提拔至此,不忍相负。况太尉曾有檄文,署公为本州刺史,公亦朔方旧将,何至遽负太尉哩。”
韩游瓌闻言,心中暗暗思忖道:“我来劝他,他反欲诱我,徒争无益,不如用计除他吧。”遂辞别回寓,托病不出,暗中却与诸将高固、杨怀宾等相结,拟举兵杀张昕。
张昕亦谋划杀韩游瓌,两造尚未动手,适崔汉衡率吐蕃兵至,驻扎在城南,韩游瓌潜告崔汉衡,请率吐蕃兵逼近邠城,张昕惧不敢动,韩游瓌即与高固等,突入军府,将张昕杀毙,即遣杨怀宾表奏行在,一面迎崔汉衡入城。
崔汉衡伪传诏旨,命韩游瓌知军府事,军中大悦。
李怀光之子李玫在邠,由韩游瓌遣去,或问他何不杀李玫?
韩游瓌道:“杀玫必致怒敌,不如令他往报,俾泾军知家属无恙,自分德怨为是。”
果然李玫来至泾阳李,怀光恐军心变动,拟走蒲州,且贻书朱泚,商决进止。
朱泚正征吏募兵,自增声焰,太子少师乔琳,本随唐德宗西行,他却托词老病,潜应朱泚召,受伪命为吏部尚书,且引入失职诸吏,分掌伪职。
朱泚改国号为汉,骄态复萌,既得李怀光来书,遂召他进京辅政,公然自称为朕,称李怀光为卿,摆出那皇帝的架子来了。
李怀光接到复文,且惭且愤,掷弃地上。
原来朱泚当初结交李怀光,愿以兄事,约定分帝关中,永为邻国,不意此次忽然变卦,哪得不令他气沮?
于是李怀光毁营复走,大掠泾阳等十二县,人民四散,鸡犬一空。
河中守将吕鸣岳,因兵少难支,不得已迎纳李怀光,李怀光复分攻打同、坊各州,坊州已为所据,由渭北守将窦觎夺还。
同州刺史李纾,奔诣行在,幕僚裴向,权摄州事,亲诣敌将赵贵先营,晓示大义。赵贵先感悟,反而与裴向入城协守,同州亦得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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