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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陆敬舆斥奸忤旨,韩全义遮败为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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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贽复而相约宰相赵憬,当面奏弹裴延龄奸邪,唐德宗李适恨陆贽多言,面有怒色。

赵憬却一语不发,退朝后反而秘密禀告给裴延龄说陆贽如何邀约自己弹劾,裴延龄恨陆贽益深。或谓陆贽嫉恶太严,恐遭谗害,陆贽慨然道:“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此外非所敢计了。”果然不到数日,有敕颁下,罢陆贽为太子宾客。

越年为贞元十一年,初夏天旱,裴延龄诬告陆贽心存怨望,并李充、张滂、李铦,乘旱造谣,摇动众心。

唐德宗竟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李充为涪州长史,张滂为汀州长史,李铦为邵州长史。

先是定州人阳城,隐居中条山,以学行着名。

阳城,字亢宗,陕州夏县(今属山西)人,祖籍定州北平(今河北完县)。一生与世无争,好学乐施,以忠义卓行称着。

阳城自幼天性好学,至唐后期京道衰败,生活贫困,以致无钱买书。因而,他请求为集贤院属吏,借此机会攻读,昼夜闭门,坚持六年之久。进士及第后,由于不贪图功名利禄,隐居中条山,与弟阳智、阳域相依为命,过着清贫的生活。

阳城由于乐施,乡里称着,为人所敬。山东节度使闻其忠义,派人送来缣五百匹,阳城固辞不收,使者扔下便走。阳城把缣封存起来,从不打开,逢里人郑俶无钱葬父,就全部送去。郑俶感激不尽,请求做阳城的家奴以示报达,阳城批评了他这种行为,收郑俶为学生,传授他知识。阳城谦恭简素,舍施行义,在乡里有很高的威望,村闾中发生争论之事,不去官府,而找阳城调解。

阳城的卓行,闻名遐迩,当时为陕虢观察使的李泌多次聘其为府僚,阳城始终不应。后来李泌又把他推荐给唐德宗,命为着作佐郎,李泌派参军韩杰奉诏书谒见,阳城谢称体弱多病,不堪奔走,谢绝诏命。李泌任宰相后,再次向唐德宗荐举,又命阳城为谏议大夫,派长安尉杨宁带诏书绢帛聘请。阳城无奈,只好衣粗布前柱京城谢恩辞绝。唐德宗派宦官取来朝服绯衣下令更衣召见,并赐帛五十匹,促使阳城从隐居生活步入政治生涯。

当时,在士人眼里将谏诤官视为危途,见阳城平日洒脱不拘的风采,深知没有善果,劝他好自为之。阳城也深知唐后期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又吸取了其他谏官论事繁琐致使唐德宗厌倦的教训,始终采取谨慎的态度,遇事不肯多言,并因此遭到韩愈作《争臣论》讥刺。阳城为了避免厄运的降临,以醉酒不言政事,居谏官八年,未曾与人争是非,人也难测其吉凶。

虽然阳城居官不关心政事,但对人忠义,敢扶正压邪,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裴延龄诬陷陆贽,张滂、李充等人,欲将他们排挤出朝,以专揽大权。唐德宗受裴延龄蒙蔽,事虽不平,人莫敢言。阳城知后,主持正义,声言我身为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之臣。他约拾遗王仲舒守住延英阁,进去拜见唐德宗,慷慨陈辞,极言裴延龄罪恶。为了促使这件事早日得到合理解决,他天天去为陆贽等人申冤,知者无不恐惧,而阳城义气弥坚。唐德宗大怒,召集宰臣,命阳城抵罪,在太子李诵的搭救下,经过长时期才被免罪释放。对这件事,唐德宗一直怒气未解,执意让裴延龄为相,阳城在朝堂上明确提出反对,声称若裴延龄为相,他定要撕烂诏书,哭于朝堂。在阳城的谏争力抗之下,唐德宗开始改变了对裴延龄的看法,取消了任其为宰相的成命。史言:“帝不相延龄,城力也。”阳城虽然因此事降职为国子司业,但终于替陆贽等人申明了积冤,使裴延龄的阴谋未能得逞,消除了民众之苦。

阳城不仅正直,而且重义气。朝官薛约,言事得罪,被贬到连州,后逃回隐居在阳城家。官府前来捕捉,阳城毫不恐惧,让官吏等在门外,与薛约饮酒告别,并送往城外,执手相辞。唐德宗怀疑阳城是薛约的朋党,下令贬阳城为道州(今湖南道县)刺史,阳城因薛约牵连被逐出京,一不后悔,二无怨言,世人无不敬佩。

唐德宗贬阳城去道州时,太学生何蕃、李偿、王鲁师、李谠等两百余人跪在宫外为他求情,希望皇帝能把阳城继续留在京城。柳宗元闻知这一消息后,十分激动,给何蕃去信,对阳城贬官极为难过,对太学生的精神大加赞扬,何蕃等人跪在宫门外数日,奏书被搁置无得结果。阳城起程之日,太学生数百人为他饯行,无不涕泣,并给他立石纪德。

道州前任刺史得罪,长期被囚在狱中,其他官吏为了开脱自己,纷纷向阳城告发原来的不法之事,把罪责全推到刺史身上。阳城虽痛恨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更看不起这种投石下井之辈,下令凡有告发和逃避责任者一律斩杀。

阳城出任州官后,阳城励精图治,关心民情,实行节俭,赏罚分明。史载他“治民如治家,宜罚罚之,宜赏赏之”。他自己生活非常俭朴,月俸除留足吃用外,其余全归官府所有,常常把官府规定给自己食用的鱼肉等放在道旁,与民公享。

阳城所处的道州,恰好有每年向朝廷进贡一个侏儒的制度。

白居易曾在其诗《道州民》中对此进行过批判,揭示了道州侏儒的悲惨命运。

然而,哪里有那么多优秀的侏儒可供进贡呢?为此,“人造侏儒”的现象应运而生。

这些被挑选的孩子会被囚禁在陶罐中,仅露出头部,生长受到严格控制。当这些孩子成为“人造侏儒”后,便会被献给朝廷。

阳城性格耿直,对这样的恶行深恶痛绝,他勇于为百姓请命。在得知这一进贡制度后,阳城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废除这一制度。

唐朝廷在理亏之下,最终废除了这一制度。道州百姓为此欢欣鼓舞,他们感激阳城为他们解除了这一厄运,据说因此建立了寺庙来供奉他,尊他为神。这一传统后来被其他地方的百姓效仿,形成了独特的阳城文化。

裴延龄年已衰老,尚自恨不得相位,居常牢骚郁愤,谩骂近臣,至遇疾卧第,擅载度支官物至家,人无敢言。越岁竟死,年六十九岁,朝廷中外相贺。

唯唐德宗悼惜不置,追赠为太子太傅。裴延龄尝荐谏议大夫崔损,才可大用,适赵憬病殁,卢迈老疾,中书省虚位十日,唐德宗即令损同平章事。

令损委鄙无能,入相后毫无建白,母殡不葬,女兄为尼,殁不临丧。唐德宗恰喜他唯唯诺诺,为此倚任了好几年。

是时太尉中书令西平王李晟,司徒侍中北平王马燧,相继去世,李晟谥忠武,马燧谥庄武。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也已病终,都虞候王延贵,奉诏继任,赐名虔休。

魏博节度使田绪,曾在贞元元年,尚德宗妹嘉诚公主,唐代宗第十女。有庶子三人,幼名季安,公主抚为己子。

田绪于贞元十二年殁世,左右推季安为留后,唐德宗即命为节度使。

山南东道节度使曹王皋,亦已病逝,赐谥为成,接任为陕虢观察使于頔,各镇粗报平安。

唯宣武军迭经变乱,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淫乱残忍,为兵马使李万荣所逐,奔归京师。

李万荣得受制为留后,用子李乃为兵马使,牙将刘沐为行军司马。不到一年,宣武军又复作乱,都虞候邓惟恭,因李万荣寝疾,执拿李乃送往京师,并杀李万荣亲将数人。这次还算德宗有些主意,特授董晋为宣武节度使,令即赴镇。又恐董晋太宽柔,未能镇定,更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行军司马,随晋东行。

既用董晋,不必用陆长源,仍是种一祸苗。

董晋兼程至宣武军,李万荣已经病死,邓惟恭代领军事,仓促不及抗命,只好出迎朝使。

董晋不用兵卫,接见惟恭,辞气甚和,且仍委以军政,暗中却加意防备。

等到邓惟恭谋乱,已是布置周密,先将乱党捕诛,然后把邓惟恭拿住,械送京师。

陆长源性刚且刻,最喜更张旧事,经董晋从容裁抑,军中乃安。

不意董先生却有此经济。后来过了两年,董晋病殁任所。

陆长源知留后,扬言道:“将士弛慢已久,我当整饬法纪,方可扫清宿弊。”

军士听了此言,不禁恟惧,或劝陆长源散财劳军,陆长源道:“我岂效河北贼,用钱买将士心吗?”

未几变起,陆长源被杀。

监军俱文珍,急召宋州刺史刘逸准靖难,刘逸准曾为宣武将,颇得众心,闻文珍召,引兵入汴州,抚定大众,请命朝廷。

朝廷诏授刘逸准为节度使,赐名全谅,不到数旬,刘全谅复殁,军中推玄佐甥韩弘为留后。

韩弘曾为兵马使,至是因宣武军屡次作乱,特查出乱首,及党与三百人,历数罪状,斩首以徇。一面恭请朝命,受敕为节度使,乃整肃号令,抚循军士,汴中才无后忧。

偏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密谋抗命,遣人阴约韩弘,为韩弘所杀。

吴少诚知逆谋已经泄露,索性举兵发难,掠寿州,袭击唐州,杀死镇遏使谢详、张嘉瑜。

会陈许节度使曲环身故,陈州刺史上官涚,继为留后,少诚乘隙进击,上官涚遣将往阻,不幸败殁,反致寇逼城下。

上官涚方接奉朝旨,进任节度使,蓦然得闻寇至近郊,不禁仓皇欲走。营田副使刘昌裔入阻道:“朝廷方授公节钺,奈何弃此他去?况城中不乏将士,固守有余,昌裔不才,愿为城守。”

上官涚乃委以军事,集众登陴。兵马使安国宁,谋为内应,被昌裔察出,诱入诛死,然后誓众拒敌。吴少诚围攻累日,刘昌裔伺他懈怠,凿城出击,大破敌兵。又经韩弘发兵三千,来援许州,吴少诚逃遁而去,许城得全。

唐德宗得闻吴少诚叛乱,褫夺官爵,令诸道会师进讨,于是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安黄节度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联兵,进军讨伐淮西。

起初颇称得利,于頔前驱进行,迭拔吴房、朗山,嗣因军无统帅,号令不一,各军至小溵水,自相惊骇,纷纷溃散,委弃器械资粮,均为吴少诚所有,吴少诚气势益强。西川节度使韦皋,闻诸军失利,表请授浑瑊、贾耽为元帅,统辖诸军,若不愿烦劳元老,臣愿选精锐万人,下巴峡,出荆楚,翦除凶逆,否则谕少诚悔罪,加恩赦宥,罢免两河诸军,休息兵民,尚不失为次策。如少诚罪恶贯盈,为麾下所杀,仍举爵位授他麾下,是去一少诚,复生一少诚,祸且无穷云云。

唐德宗接奏,方在踌躇,忽然来报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因病致亡,不由的嗟叹道:“国家又失一大将了。”遂予谥忠武,另拟择将讨伐吴少诚,当时宦官窦文玚、霍仙鸣,正得上宠,进任护军中尉,势倾朝野,内外官吏,多出门下。

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尤为文玚厚爱,特地荐引,令为蔡州招讨使,统率十七道兵马,出军征讨吴少诚。

韩全义素无勇略,唯贿托权阉,得邀超擢。既为大帅,即用阉寺数十人,充作监军。每议军事,阉寺高坐帐中,争论哗然,无一成议。并且天时溽暑,士卒病殁,韩全义亦不加抚慰,以致人人离心。

行至溵南,淮西将吴秀、吴少阳等,驱军前来,两下未及交锋,诸道军已经溃退。

吴秀等乘势掩杀,韩全义连忙回走,返保五楼。嗣是三战三北,逐节退还,直至陈州各道兵多半还镇,唯陈许将孟元阳,神策将苏光荣,尚留军溵水,并力杀退追兵。

吴少诚乃引军还蔡州,韩全义尚归罪昭义将夏侯仲宣,义成将时昂,河阳将权文变,河中将郭湘等,将他们诱至帐中,设伏捕戮,夸示权威,军心愈觉不服。

幸吴少诚未悉详情,遣使赍献书币,求监军代为昭雪。

监军乐得代奏,有诏赦吴少诚罪,仍复官爵,召韩全义班师。韩全义至长安,文玚力为袒护,掩饰败迹。

唐德宗李适仍然厚待韩全义。韩全义托言足疾,但遣司马崔放入对,放为韩全义引咎,自谢无功。

唐德宗道:“全义为招讨使,能招徕少诚,也是功劳,何必定要杀人呢?”

韩全义乃谢归夏州。有诗叹道:

元戎失律咎难辞,谁料庸君反受欺?

功罪不明纲纪隳,晚唐刑赏早违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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