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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自夸谈龟鹭遭灾 唱道情韩湘感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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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逍遥处且逍遥,不学人间两路跑。

赶得东时西已失,未曾南向北先抛。

庄生曳尾轻人爵,列子乘风重草茅。

祸福总缘时下彩,世情争似道情高。

不说韩湘子隐形在绿杨树下。

且说那绿杨树正靠着湘江岸口,正是韩湘子前世还是做白鹤停留休息游戏的地方。

当时还是白鹤的韩湘子与林中的一只香獐是好朋友,经常在此处游戏。后来白鹤随钟离权和吕洞宾带他去投胎,香獐也跟着白鹤去人间投胎转世了。

话不絮烦。

却说那江潭中间,有一个金线绿毛龟在深凹之处,养活已经百十余年,只是不曾生得腋翅,飞不上天,向来跟着香獐、白鹤做个小妖儿。

自从香獐遭贬,鹤童脱胎去后,他便逐日在这潭口晒衣游玩,遇着人来,连忙缩了下去,人也拿他不着。

这一日虽值天气炎热,气宇觉得清朗,那百年金线龟儿恰好浮在水面上,伸出头来,四下里一望,见韩湘子坐在绿杨树下,他也不认得是旧日主人家,只说是渔翁来捉他的,连忙缩了头,浮浮沉沉的不动。正是:

背负一团瓢,蹄攒四马腰。

风云难际遇,衣晒在江皋。

那金线龟儿在水里浮来淌去,就像是一块浮石一般。

韩湘子欲待点化,怕他不醒头,正在犹豫之际,忽然有一只鹭鸶望空飞来,这鹭鸶也是经历了百十个春秋,经历了百十番寒暑,江潭内的鱼儿、虾儿,也不知被他吃了多多少少,这个时候正飞来此处寻鱼虾儿吃,看见绿沉沉的一块漾在水面上,他只是因为那只是一块石头,石头上面茸茸的绿草儿生满在石头上面,于是一径展翅停下来,站在他背上吃水。

这金线龟儿突然觉得背上有些沉重,只道是水蛇儿游来歪厮缠他,于是就昂起头来一看,看见是只白鹭鸶,心中不忿,大声喝道:“你是何物?居然敢大胆立在我背上?”

那白鹭鸶一听见声音,吃了一惊,说道:“清平世界,朗荡乾坤,你是何物,敢来作人言?”

金线绿毛龟说道:“我是一个金线绿毛龟,在此多年,无生无死。你是哪里来的泼鸟,敢吐人言,明来欺我?”

白鹭鸶说道:“我生长在华岳山中,展翅在瑶池碧落,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汝这般龌龊东西,虽能见梦于楚元王,而不免七十二钻之苦,只合藏头缩颈,曳尾泥涂!谁许汝浮沉碧浪,荡漾清波,口作人声,惊人忤物?”

金线绿毛龟说道:“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羽虫三百六十,凤为之长;鳞虫三百六十,龙为之长;介虫三百六十,我为之长。汝虽然翔汉冲霄,不过是羽虫之未,有什么手段,敢胡说漫天大活?”

鹭鸶说道:“世上只有鹦鹉能言,鸲鹆念佛,再不曾看见乌龟能说话。”

金线绿色毛龟道:“石言于晋,无情之物且然,况我有灵心,何足为异?”

鹭鸶说道:“我莫笑你短,你莫说我长,今日结为兄弟何如?”

那绿毛乌龟说道:“各将本身胜处说来,说得过的便是哥。”

鹭鸶道:“我占先了。遍体白翎,洒洒扬扬,不让千年朱顶鹤。”

绿毛龟说道:“满身金线,闪闪烁烁,何殊百岁紫衣鼋。”

白鹭鸶说道:“我立水窥鱼,影落寒潭成璞玉。”

绿毛龟说道:“我朝阳向日,壳留池畔赛含珠。”

白鹭鸶道:“我举翼傍红霞,锦绣窝中添个太真仙子。”

绿毛龟道:“我挺身浮绿水,藻萍深处现出碧眼胡儿”。

白鹭鸶又说道:“我顶有丛丝,谩说江边濯锦。”

金线绿毛龟道:“我胸怀八卦,岂非心上经纶。”

白鹭鸶道:“我若吞一粒金丹,指日丹丘羽化。”

金线绿毛龟道:“我若得八仙救度,须臾度脱尘寰。”

白鹭鸶道:“我立在清水潭边,清白羽毛堪入画。”

金线绿毛龟道:“我趴在绿杨树下,绿莎甲胄更惊人。”

一鸟一乌龟,这两物正在那里发生口角,一时半会不曾见得高下。

不想一个猎户一步步挨着靠近来,看见白鹭立在那里伸头展翅,就像与人说话的一般,他便兜起金丝弓,搭上狼牙箭,把那白鹭一箭就射倒了。

这正是:

左手开弓右手推,穿杨百步有神威。

虽然不中南山虎,白鹭翻身一命亏。

那金线绿毛龟看见白鹭鸶被猎人放箭射倒,正叹息间,谁知一个渔翁撑着一只小船,荡在深潭岸口。

绿毛龟看见船势来得汹涌,连忙伸开四足望水深处就走。

那渔翁看见他走,也不慌不忙,便把铁叉举起来,照着乌龟的头上叉将去。那乌龟立刻被铁叉扎一下,就叉开了圆壳,流出许多鲜血来。

真个是:

一把铜叉丈二长,锋尖铦利胜神枪。

眼捷手快无空放,乌龟今日见阎王。

不一时两个畜生都死于猎户、渔翁之手。

韩湘子才现出形来,叹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信非虚语。”

叹息未完,韩湘子想得起来道:“我领了玉帝敕旨,离却金殿去朝参过王母娘娘,就该去辞别两个师父,如何竟自下凡,也不对师父说一声,这是我有罪了。”

韩湘子连忙腾云驾雾,赶到洞府,叫清风、明月两位仙童禀知钟离权、吕洞宾两师。

钟离权和吕洞宾两师说道:“湘子领旨去度冲和子,有什么事又转来?”

韩湘子跪告道:“弟子奉玉帝敕冒,领了宝物金书,又蒙王母娘娘赐弟子金牌三面,前往永平州昌黎县度化叔父韩愈,登真了道,证果朝元,特来拜辞师父,望师父指教一二。”

钟离权和吕洞宾两师说道:“韩愈现做高官,享大禄,如何便肯弃舍修行?汝须要多方点化,不负玉帝差遣才好。”

韩湘子说道:“叔父若不回心,弟子作何去处?”

钟离权和吕洞宾两师道:“汝三度他不回心时,缴还金旨便了。”

韩湘子湘子道:“谨遵严命。”

话音刚落,太极左宫真仙钟离权和吕洞宾祖师便变成两道金光,去元始天尊的居住的三十六天的最上层“大罗天”中,所居的玄都玉京,听闻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灵宝天尊、天真皇人、五方天帝他们论道去了。

正是:

古洞闲云已闭关,香风缥缈遍尘寰。

神仙岂肯临凡世,为度文公走一番。

韩湘子下了终南山来,来到县城,将头上九云巾捺在花篮里面,头挽阴阳二髻,身上穿的九宫八卦跨龙袍,变作粗布道袍。把些尘土搽在脸上,变作一个面皮黄瘦、骨格伶仃、看似疯癫的道人模样,手里拿着渔鼓、简板,一路上唱着道情。

且说那道情是何等样说话?

有《浪淘沙》为证:

贫道下山来,少米无柴。

手拿渔鼓上长街,化得钱来沽美酒,

自饮自筛。渔鼓响声频,非假非真。

不求微利与鸿名,一任狂风吹野草,落尽清英。

韩湘子打动渔鼓,拍起简板,口唱道情,呵呵大笑。

那街坊上人不论老的、小的、男子、妇人,都哄拢来听他唱。见韩湘子唱得好听,于是便叫道:“疯道人,你这曲儿是那里学来的?再唱一个与我们听。”

韩湘子道:“俗话说得好,宁可折本,不可饿损。小道一路里唱将来,不曾化得一文钱,买碗面吃,如今肚中饥了,没力气唱不出来。列位施主化些斋粮与小道吃饱了,另唱一个好的与列位听何如?”

众人齐声说道:“酒也有,斋也有,只要你唱得好,管取你今朝一个饱罢。”

那韩湘子便打着渔鼓、简板,口中接着唱道:〔遍地锦〕

十岁孩童正好修,元阳不漏可全周。

金丹一粒真玄妙,身心清净步瀛洲。

二十以上娶浑家,活鬼同眠不怕他。

只怕金鼎走丹砂,撞倒玲珑七宝塔。

三十以上火烟缠,却似蚕儿茧内眠。

浑身上下丝缠定,不铺芦席不铺毡。

四十年来男女多,精神耗散损中和。

思量若是从前苦,急急修来也没窠。

五十以上老来休,少年不肯早回头。

直待元阳都耗散,恰似芝麻烤尽油。

六十以上老干巴,孙男孙女眼前花。

那怕个个活一百,皂角揉残一把渣。

七十以上顷刻慌,妻儿似虎我如羊。

若有喜来同欢喜,若有忧愁只自当。

一个老儿七十七,再过四年八十一。

耳聋眼瞎没人扶,苦在人间有何益?

众人听罢,个个夸奖韩湘子唱说得好。也有递果饼与韩湘子吃的,也有递酒肴与他吃的,也有出铜钱银子与他,说道:“疯师父,你拿去自买些吃。”

人群中的人也有递尺布,寸丝、麻鞋、草履之类,说道:“与师父结个缘。”

韩湘子一一都接了,只吃几个果子,其余酒肴并铜钱、银子、布丝、鞋子之类,随手又散与市上乞丐。

众人便向前劝韩湘子变的道人,说道:“这些对象,是我们布施与你的,如何就与了乞丐?莫不是嫌我们不好,不识人知重么?”

韩湘子解释道:“贫道出家人,全靠施主们喜舍,怎敢憎嫌多寡轻重?只是从古至今,酒色财气这四个字是人近不得的东西,贫道怎敢饮酒受财,以生余事?”

韩湘子便又点动渔鼓,唱起一套劝世歌,道:

心好命又好,富贵享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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