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算 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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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办了两个月,赵老栓学会了写一百多个字,会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他蹲在地头,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粮”字,写完了,端详半天,用袖子擦了,又写了一个“钱”字。赵栓柱蹲在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锄头上敲了一下,叮。
“赵大叔,您写的字比俺强多了。”
赵老栓把树枝扔了,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强啥强,跟狗爬似的。但俺能看懂了。上回去粮店买粮,掌柜的在账本上写的字,俺认出来了,一斤粮多少钱,买了多少斤,花了多少钱,俺都对上了。掌柜的没骗俺。”
叶明蹲在赵老栓旁边,把那颗新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您不光能看懂账本,还能记账。您家今年收了多少红薯,卖了多少,存了多少,都能记下来。明年种的时候,就知道该种多少,该留多少种子。”
赵老栓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大人,您说的对。俺回去就记。”
周德胜在夜校教算账,用的是一把旧算盘,珠子磨损得厉害,有几颗还裂了口子,拨起来不顺畅。他把算盘举起来,让学员看。“这是算盘,咱们老祖宗发明的。加减乘除,都能算。学会了打算盘,你们去粮店买粮,去布庄买布,去码头扛活,就不会被人骗了。”
赵老栓坐在第一排,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他盯着那把算盘看了半天,举起手来。“周先生,俺能摸摸不?”
周德胜把算盘递给他。赵老栓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拨了拨珠子,上珠下珠,一上一去,噼里啪啦响。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但拨珠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珠子拨坏了。
“这东西,俺以前见过,但不会使。”
周德胜从讲台上拿起另一把算盘,举起来。“我教你们。先认识上珠,一个上珠代表五。下珠,一个下珠代表一。从右往左,个十百千万。你们跟我念。”
几十个人跟着念:“个、十、百、千、万。”声音参差不齐,但念得很认真。
周德胜拨了一个数字,举起来让大家看。“这是几?”学员们歪着头看,有的说五,有的说六,有的说不认识。赵老栓把算盘放在桌上,拨了一个数字,举起来。“周先生,这是不是七?”
周德胜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七。赵大叔学得最快。”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俺年纪大,脑子慢,得多练。”
算盘不够用,叶明让赵明远去通州城里的铺子买了二十把新算盘。一把算盘一百文,二十把二两银子。赵明远把算盘送到祠堂,放在讲台上,用布擦了擦,珠子锃亮,框子是红木的,沉甸甸的。
“叶大人,这算盘质量好,能用十年。”
叶明从讲台上拿起一把算盘,拨了几下,珠子顺滑,不卡。他把算盘递给赵老栓。“赵大叔,这是您的。您带回去,天天练。”
赵老栓接过算盘,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拨了拨珠子,噼里啪啦响。他把算盘抱在怀里,眼眶红了。“大人,俺这辈子没用过新算盘。俺爹用过一把旧的,传下来,给俺哥了。俺哥不会使,搁在柜顶上,落了一层灰。”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赵大叔,您学会了,教您哥。教不会,您帮他把账算了。”
夜校办了三个月,学员从九十七人增加到一百五十人。祠堂不够用了,又借了隔壁的一座空院子。赵明远从通州城里的铺子又调了三个伙计来帮忙,六个先生,六个班,识字班两个,算账班两个,农业常识班两个。赵明远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员,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夜校学员,一百五十三人,识字班五十八人,算账班五十一人,农业常识班四十四人。
他把本子递给叶明。“叶大人,人多了,地方不够了。得找个大地方。”
叶明接过本子看了一遍,还给他。“大地方,城里有没有空宅子?”
赵明远想了想。“通州城东有一处空宅子,以前是个盐商的宅子,盐商犯了事,家产被抄,宅子空了几年了。您可以跟顺天府说说,借来用用。”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借。不花钱最好,花钱也行。老百姓不能没地方上课。”
朝堂上,刘御史又递了折子。这回不骂叶明私设学堂了,骂他勾结盐商,霸占盐商宅子,图谋不轨。折子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把叶明比作“窃国大盗”。
顾慎让人把折子的抄本送来了。叶明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盐商犯事了,家产被抄了,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他借来办学堂,不是霸占,是借。朝堂上的人,什么都能拿来骂他。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刘御史是不是有病?宅子空着,借来办学堂,不是好事吗?他怎么又骂您?”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他不是有病,他是怕。怕老百姓学了知识,长了本事,不听他们的话了。老百姓不听话,他们就管不住了。管不住了,他们的银子就少了。”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叮。“那他们活该。”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祠堂里看周德胜上课。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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