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赵曙,臣宁负故乡,不负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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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尧俞喃喃,把奏本翻来覆去地看,说道:“板凳瓜子……这是治国,还是勾栏瓦舍的说话?”
蒋之奇突然笑出声,说道:“陛下高明!您想,若成了,是陛下知人善任;若败了,便是王安石才不堪用。进退之机,全在君上。”
满屋台谏官面面相觑,有人愤慨,有人讪笑,更多人悄悄摸出私印,往密奏上按——只是这次写的不再是“乞斩王安石”,而是“临川试点利弊十疏”。
当夜,苏氏兄弟在樊楼饮酒。苏轼嚼着羊羔肉,忽然击箸而歌,说道:“介甫归去兮,临川云卷雨!——子由,你说我该写《变法十观》还是《临川笑谈录》?”
苏辙一口酒呛在喉里,尴尬的说道:“兄长慎言!陛下连‘瓜子’都写进朱批了,你再凑趣,小心被召去当‘观戏使’!”
千里之外的临川,春耕刚开始。
王安石踩着田埂走,布衣草鞋,身后跟着一群县吏。王安石蹲下身,抓起一把红壤,指缝间漏下的土粒像沙漏。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茶商在码头争吵,农妇在溪边捣衣,书院童子诵读声随风飘荡。
如今,王安石带着青苗法的条文回来,带着均输法的账册回来,袖中还藏着一道密旨——“凡有阻滞,可便宜行事”。
第一个反对他的,是族叔王贯之。
老人把算盘摔在祠堂供桌上,愤怒的说道:“你这是与民争利!官府放贷,取二分息?我王家祖训,济贫不取分毫!”
王安石沉默良久,取出英宗赐的那方“临川试点”铜印,轻轻放在族谱旁,义正言辞的说道:“叔父,若此法能让临川子弟不必卖儿鬻女,这‘与民争利’的骂名,侄儿担了!”
当夜,王安石伏案疾书,写的是《青苗法临川试行条例》,奏折末尾却添了句:“臣不敢忘陛下‘临川之耻’之诫,然变法如逆水行舟,臣宁负故乡,不负天下!”
汴京宫中,赵曙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
画上是临川新貌:农户持券领粮,县衙立起“借贷公平”碑。赵曙看得入神,忽闻报邓润甫求见。
年轻官员献上密奏,说道:“陛下,临川青苗法初显成效,然地方豪强多有抵触,王安石已拿办七户,其中三户与王家沾亲。”
赵曙笑了,提笔在奏折上画了个笑脸,说道:“知道了。传话给介甫——敢干就好,朕备着瓜子呢。”
邓润甫退下后,曹太后拄着拐杖进来,瞥见案上乱七八糟的朱批,摇头叹道:“官家把江山当戏台,后世史官该如何写?”
赵曙指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淡淡的说道:“就写,大宋治平年间,有个皇帝不愿做尧舜,只愿做个看戏的。可偏偏这戏,唱活了一个王朝。”
暮色漫过宫墙时,赵曙忽然想起王安石离京前那句“陛下慎言”——当时只道是忧心,如今才懂,那是先知般的悲凉。
而千里外,临川的王安石正立于城头,望着新修的水渠。月光洒在他肩上,像积了层洗不掉的霜。王安石想起少年时在此处吟诵的“春风又绿江南岸”,忽然觉得,那绿色里,或许本就该带着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