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二十三岁的粉笔灰时光(1/2)
初冬的周末,城市的霓虹灯似乎比往常亮得更早了一些。下午五点,天色已是一片黛青,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
叶玲站在商场的落地镜前,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姑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着咖色围巾,看起来温婉又知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心里却生出一丝恍惚——就在一年前,她还是那个穿着卫衣、抱着书本在图书馆抢占座位的大学女生;而现在,这身“大人”的装束,似乎在提醒着她身份的转换。
二十三岁,这一年对她来说,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这一年,她大学毕业,通过了编制考试,真的成为了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群“暴富小分队”的消息。
“叶老师,大驾光临了吗?我们在老位置,3号桌!”是晓雅,那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兼死党。
“马上到,刚下车。”叶玲回了一条信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这是一家主打怀旧风的火锅店,喧嚣的人声、翻滚的红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牛油和花椒香气,瞬间将叶玲包裹。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嘈杂,让她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看到了角落里挥舞着手臂的晓雅,旁边坐着的是大学社团认识的朋友大伟和陈晨。
“哎哟,我们的叶老师来了!”大伟夸张地站起身,做了一个夸张的请安动作,“吾皇万岁,老师吉祥。”
“去你的,没大没小。”叶玲笑着捶了一下大伟的肩膀,脱下大衣坐下。那一刻,她感觉那个在讲台上需要板着脸维持纪律的“叶老师”暂时退场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还会因为逃课被抓而心虚的叶玲。
酒过三巡,锅里的鸭肠还在七上八下地涮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工作上。
“说真的,玲子,当老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爽?一年两个假期,工作还稳定,简直是梦中情工。”陈晨一边剥着虾滑,一边一脸羡慕地问。
叶玲拿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苦笑了一下:“此言差矣。你们看到的是寒暑假,我看到的是那是用命换来的‘工伤疗养期’。”
“有那么夸张吗?”晓雅凑过来,“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小朋友多可爱啊。”
“朋友圈那是‘精装修’版的生活。”叶玲叹了口气,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蒜泥油碟,“这一周,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演一场没有剧本的独角戏。你们知道吗?我带的是三年级。三年级的小朋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她想起了周二的那堂公开课。为了那节课,她准备了三天,教案改了五遍,甚至连过渡语都背得滚瓜烂熟。可是到了课堂上,那个坐在第一排叫小杰的男生,突然在寂静的课堂里大声问了一句:“老师,你的拉链是不是没拉?”
那一瞬间,全班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的领口,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虽然那只是一个误会——她的外套设计就是那样——但那种尴尬和无措,让她在那一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呢?你怎么处理的?”大伟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我能怎么处理?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小杰同学观察得很仔细,但这叫设计。好了,我们继续看下一个生字。’”叶玲无奈地摊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威风,又特别凄凉。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威严’,不是靠吼出来的,是靠‘忍’出来的。”
大家笑作一团,但笑过之后,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叶玲眼底的一丝疲惫。
“其实最累的不是这些突发状况,”叶玲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是那种无力感。以前我觉得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特别神圣。真的站上讲台才发现,有时候你是一根蜡烛,但周围全是风吹,你拼命想照亮谁,却发现光太微弱了。”
她提到了班上的一个女生,叫小雨。性格很内向,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作业也总是写得脏兮兮的。叶玲花了两个晚上,给她写了一张很长的鼓励卡片,夹在她的作业本里。结果第二天,小雨的奶奶来学校闹,说老师针对她孙女,嫌弃她孙女字写得脏,还说什么“现在的年轻老师就是事多”。
“那天我在办公室,听着那个奶奶在走廊里大声嚷嚷,我真的特别委屈。我才二十三岁啊,我也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叶玲的眼眶有些发红,酒精的作用让她的情绪有些泛滥。
桌上安静了下来。大伟默默地把刚烤好的牛肉放进叶玲的盘子里,陈晨也不再开玩笑。
“玲子,”晓雅握住了叶玲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你知道吗?虽然听起来很惨,但我还是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佩服我挨骂不还口?”
“佩服你还在坚持啊。”晓雅认真地说,“你看,那个小杰虽然捣乱,但他不是也会在你咳嗽的时候给你接水吗?那个小雨,也许她没把卡片带回家,而是偷偷藏在了书包最深处呢?”
叶玲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了周五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值班,小杰背着书包走出来,别别扭扭地停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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