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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种土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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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刚过,父亲就从灶房后面的小仓库里翻出那一袋子土豆种来。

袋子是编织袋,口子用麻绳扎了三道,解开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喘气。土豆种是去年秋天留的,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窖藏,一个个皱巴巴的,表皮上冒出些紫白色的芽眼,像老人脸上长出的斑。

今年还种?我靠在门框上问。

父亲没抬头,正把土豆往笸箩里倒:不种吃啥?

我没再说话。其实我想说,镇上超市里什么都有,土豆两块钱一斤,又大又光溜,何必费这个劲。但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父亲这辈子就认一个理——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才算是自己的。

这块地在房子后面,一共三分地,不大,但被父亲侍弄得整整齐齐。去年秋天收了苞米之后,他就把地翻了,深翻一尺多,让土冻了一冬天,这会儿土质松软得像面粉。父亲说,种土豆就得用这种冻过的地,土松,土豆才能长得开,不然结出来的都是指头蛋大的小玩意儿。

切土豆种是个细致活儿。父亲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左手捏着土豆,右手拿菜刀,一刀一个,每个土豆块上必须留两到三个芽眼。切的时候要看准,刀口要利落,不能把芽眼削掉,也不能切得太大浪费种,更不能切得太小没有养分。这活儿我干不了,有一年我帮着切,切了一笸箩,父亲检查完,嫌弃地说:你这是种土豆还是宰土豆?

切好的土豆块要放在阴凉处晾一天,让刀口愈合。父亲说,不晾的话,埋到地里容易烂。我总觉得这说法有点迷信,但也不敢反驳。

第二天一早,父亲扛着锄头出门了。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桶土豆种。

开沟是第一步。父亲弓着腰,锄头一下一下地刨,土被翻到两边,整整齐齐地开出一条条浅沟来,沟与沟之间隔一尺半,不宽不窄,刚刚好。我跟在后面往沟里丢土豆种,一块一块,间隔一拃远,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父亲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像是一种沉默的仪式。

丢完种,盖土。父亲用锄头把两边的土推回来,轻轻覆上,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太厚了芽顶不出来,太薄了以后土豆露在外面会发青,发青的土豆有毒,不能吃。这些规矩都是父亲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没有写在任何书上,但比书上的还精确。

最后是施肥。父亲不用化肥,只用农家肥。猪粪、鸡粪掺在一起,在粪坑里沤了一冬天,这会儿已经没有了臭味,只剩下一种厚实的土腥气。他用铲子把粪肥撒在沟与沟之间的垄上,说这样施肥,土豆扎根的时候能慢慢吸收,不急不躁,长得瓷实。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升到头顶,父亲的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等下雨吧。他说。

这之后就是等。春天北方的雨说不上什么时候来,有时候等半个月,有时候等一个月。父亲每天都要到地里去看几趟,蹲下来扒开土看一眼,再盖上。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芽顶出来没有。我说这不是白费劲吗,芽顶出来你一眼就看见了。他瞪了我一眼:你懂啥,扒开看和在外面看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扒开看,是怕地里有老鼠。去年就有老鼠把土豆种偷吃了大半,补种了两回才补齐。今年他在地四角放了老鼠夹,又在地里撒了些耗子药,但还是不放心。

四月下旬,终于下了一场透雨。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放晴的时候,我到地里一看,那些土垄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绿芽,嫩得像要滴出水来。我跑去告诉父亲,父亲正在院子里修锄头把,听了之后只是了一声,但我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

土豆长得快。不到一个月,绿油油的土豆秧就把整块地盖满了,叶子又大又厚,开出一簇一簇的小白花来。父亲说土豆开花的时候正是地下长土豆的时候,这时候最不能缺水。偏偏那年五月又旱了,一连十几天不下雨,土豆叶子开始打蔫,中午的时候耷拉着,像没精神的孩子。

父亲急了,从家里拉了水管子,接上水龙头,一块地一块地浇。三分地浇一遍要大半天,他就守在地里,水管子移到哪里,人就跟到哪里。水从管子里喷出来,砸在干裂的土上,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像是土地在喝水。

六月底,土豆秧开始发黄,叶子慢慢枯萎。父亲说这是成熟了,可以挖了。

挖土豆是个高兴的活儿。一锄头下去,翻开来,土里滚出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来,黄的、淡黄的,皮薄得像纸,用手一搓就掉了。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整整齐齐地躺在土里,像是被人摆好的。父亲每挖出一窝,都要蹲下来看看,捏一捏,嘴里念叨着:还行,还行。

那天下午,我们挖了整整三筐。父亲把土豆挑到院子里,倒在阴凉处摊开。我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生土豆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水分很足,嘎嘣脆。父亲看见了,笑着说:跟小时候一样,就爱吃生的。

晚上,母亲用新土豆炖了一锅排骨。土豆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散了,入口即化,带着一种超市里买不到的清香。父亲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二两酒,脸红红的,话比平时多。

明年还种。他说。

我知道他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这块地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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