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1)(2/2)
侧腹那道伤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灵魂像是被某种极细的锯条持续拉扯。更糟的是,车的重量还压在他半边身体上,滚烫、沉重、蠢得要命。
法斯特本来以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无非是地狱里最常见的几种戏码。
比如拾荒的小恶魔壮着胆子摸上来偷车上的零件。
比如路过的罪人趁机给他补一刀。
比如那群没胆子站出来正面开枪的手下、等他动不了的时候才终于敢探头看看他是不是死透了……
……
结果走过来的是一个陌生女魔的轮廓。
她没有冲过来,也没有尖叫。
女魔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仿佛只是因为前面太热闹了,所以顺便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法斯特先看见的是她的鞋。
很干净。
至少和周围那些踩满污水、血渍和菜叶泥的脚不一样。
然后视线再往上——
她手里还拎着一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捆刚买的菜,叶子边缘还沾着水珠和泥点,旁边大概还压着一块用纸包起来的肉。整个人的姿态轻盈离谱得几乎不像地狱,更不像一个站在车祸废墟边缘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先看了一会儿。
不是惊慌地看着,也不是贪婪地看着。更不是那种地狱里最常见的、带着兴奋和残忍意味的围观看法。
虽然大概也是凑个热闹,但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在判断一锅汤有没有糊,或者在评估一块砧板上的肉是不是还新鲜。
火场中,法斯特稍微皱了皱眉。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了‘那个人’。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高的女魔。
比周围所有原生恶魔都高出一截,气质也和这片又脏又闹的市场格格不入。她的衣着不夸张,也不张扬,但是形制却和西方完全不同。和这片地方所有乱七八糟的色彩摆在一起,有种令人不安的素净感。
她没说话。
法斯特也没说话,或者说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出话。
他们之间先落下来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法斯特本来以为她只是来看热闹的……或者说一开始确实是。
这位陌生女魔的行为真的很像那种“看两眼,确认你还没死,再转头去把自己刚买的菜捡起来”的旁观者。
可她在看了几秒之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在为今天这趟买菜路上多出来的麻烦感到无语。
然后,她把那袋菜往手腕上一挂,抬脚走过来。
法斯特那一瞬间的情绪很难形容。
不过这种情绪可以是任何模样,但绝不是感激;因为地狱的恶魔基本没有感激的能力。
那大概是一种对他而言非常罕见且带着审视意味的停顿。因为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女魔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地狱里的大部分规律。
因为她居然就只是……毫无警惕心的冲他走过来。
然后,她弯下腰。她没说话,只一只手抓住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块滚烫引擎外壳。
法斯特原本还以为她最多只是试探一下重量,然后认清现实,放弃这个徒劳的动作。
结果下一秒,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块重得足以把普通原生恶魔半边身体压烂的东西,被她单手掀了出去。
就像撕飞一张碍事的破铁皮。
法斯特:“……”
法斯特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倒也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震惊她物理强度有多夸张……
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
但主要还是因为从她走过来到她行动,整个过程都太平静了。
没有发力时的怒喝,没有彰显力量的多余姿态,没有英雄救美的戏剧停顿。她只是顺手把那件事做完了。
那块车头残骸被她像放下什么毫不重要的东西一样放在一边,然后她又低头看他一眼、但是却依旧没说话。
她伸手,慢吞吞地把他从那堆变形金属和碎木板中拖出来,也不怕那堆正在燃烧的碎片爆炸。
女魔的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熟练得像在搬一件沉重却还算完整的货物。法斯特半边身体还带着高温和血,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烫,也不在乎脏,单手就把他从废墟边缘拽到了相对干净一点的地方。
中途她甚至还弯腰,捡起了一颗滚到脚边、居然没被压烂的番茄顺手塞回了自己的塑料袋里。
……真是荒谬,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法斯特躺在那儿,黑烟和热气还在往上冒,灵魂创口也还在烧。他原本该烦躁,该防备,甚至该在这女人靠近时第一时间用尽全力把枪顶上去。
……
可他没有。
哪怕法斯特的本能依旧比理智更快。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袖口。
因为重伤,他的力气已经不太够了。可他还是用尽可能凶狠的方式,把那句最标准、最不值钱、但此刻最适合挂在嘴边的地狱废话咬了出来:
“把你的脏手拿开,婊子——”
受伤过后,他的声音粗粝,发哑,还混着点烧坏了的失真感。
“你要是敢碰我的枪,或者打算把我卖给器官贩子……”
他费劲地喘出一口气,火从眼窝边缘漏出来,语气里的恶意死命的撑着。
“我会把你的肠子全抽出来,绞进传动轴里——”
“……”
女人听完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垂眼看了看被他攥住的袖口,又看了看他。
那眼神平得像是在看一棵快死了还非要嘴硬两句的菜。
然后她很敷衍地应了一声:
“哦。”
……哦?
法斯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令人火大的音节。但是很快,一记手刀突然就这样落下来。又准又干脆。
法斯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她是从哪个角度切过来的,眼里的火就“噗”地一下暗了,意识像断电一样直接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