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5)(2/2)
“……等等。”
他声音听上去发紧。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男孩儿的声音落下,四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屋里的空气顿时一僵。
那位小恶魔母亲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就变了,本能地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拦。小恶魔父亲肩膀也绷紧了,眼神里很快浮出戒备和惊惧。
毕竟法斯特就站在那里。
两米多高,黑工装,羊头骨,颈下悬着一团收敛到近乎无色的火。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像一场会呼吸的灾难。
■■■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平。
“没事。”
龙女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随意往他那边指了下。
“一个重伤的病患。”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兼新来的短时商业顾问。他有点社交障碍,不用管他。”
法斯特:“……”
他没有纠正。
也没解释自己根本没有社交障碍,而是单纯懒得跟人说话。
只是从阴影里往外走了半步。
高大的身形彻底显出来时,那一家四口显然更紧张了。两个孩子都缩到了大人身后,小恶魔父亲下意识把手放到妻子肩后,像是想把一家人往后护。
法斯特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冷而短,像探照灯掠过。
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想安抚谁的意思。他的火焰仍旧是那种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蓝,危险感收得很深,却一点都没少。
他看完,便把视线收了回去,重新落到那块写着价格的小黑板上。
小恶魔一家搬完面包,还被那位母亲抓着又念叨了一轮。围巾不许拿下来,早饭必须吃,晚上不能再熬到太晚。■■■站在原地,难得话少得像默认,只有在最后实在被念叨得没办法了,才迫不得已之下地回句“知道了”,让人感觉像没招了。
法斯特站在旁边听着这些声音,没插话。
等一家四口终于搬完东西离开、门重新关上,屋里的热闹立马如退潮般离去。
空气重新安静下去,但面包香还在。
法斯特站在原地,颈下那团火很轻地跳动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荒谬的源头。
她此时已经走回流理台边,重新开始整理配菜,动作相当稳重,仿佛方才那场家庭剧只是早晨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小段。
法斯特把枪上的保险推回去,动作清脆,随后把枪插回腰间。
开口时,他依然在用那种感觉像是刻意压的很低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审慎与锋利。
“在这种地方,把自己的底牌和软肋放在底层生物面前,不是什么聪明投资。”
男魔说的既是警也是判断。地狱里的变化总是很快,今天会给你送面包,明天就可能往面粉里掺点别的东西。对所有人所有事保持警惕,这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所有罪人的生活方式。
可■■■听完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根本没把这句当成什么重话。只是双手又慢吞吞拢回袖子里,站姿放松得很,金色眼睛抬起来,很坦荡地看了他一眼,像在问“你说完了没有”。
“我要去面包店那边了。”
她油盐不进地这么说。
“今天开业。他们已经先把面包胚送过去了,我得把这边的配菜整理好带过去才行。”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告诉他接下来自己要出门买菜。然后,她居然还停下来打量了他一圈。
从他的脑袋到腰腹那片还没好利索的伤。那目光并不冒犯,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眼下还能不能投入使用的工具。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或者留在这里。”
“又或者你想直接走。”
她说到这里,已经转过身,开始把那些贵得发指的配料往保温箱里装,声音平平地飘回来——全是陈述句,全是选择。
“你自己看着办。”
在说完这句话后,龙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上这么一句。
“不过开业第一天,多个帮手总归好点,前提是——”
她侧了下脸,金色眼睛从他身上扫过,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很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怀疑。
“如果你现在这副重伤的身体还能帮得上忙的话。”
……
?
法斯特定在原地。映射着他情绪的颈部火焰就这样停了三秒。
——真的停了三秒!
因为关于这方面——关于回报这方面,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套剧本。
救命之恩在地狱里从来不免费。他以为她迟早会开口要东西,要他干活,要他卖命,要他签字画押,至少也会把“我救了你”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当筹码。
可她什么都没要。门是敞开的。选择权被她随手丢回给了他。
甚至那句“你自己看着办”轻飘飘的,像她根本不在乎他走不走。这让法斯特第一次生出一点非常荒谬的不适感。
……
但最冒犯的还是那句对男人通用的话。
——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他们不行!
他盯着她的背影,盯着她把保温箱一只只收好,盯着那条长尾巴慢慢从桌边拖过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她真是个罪人吗?
傲慢环这地方,连空气里都掺着算计和恶意。可她身上那种松弛感又带着一股极强的违和感,以至于会令人觉得不适。
法斯特垂下视线,腹部那片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天使武器留下的痕迹不讲道理,稍微一动就像有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来回拧。换作旁人,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发抖都不奇怪。
可他不是旁人。
那句话还在他的头骨里回荡着——
‘如果你现在这副重伤的身体还能帮得上忙的话。’
法斯特眼里的火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说“我去”,也没有说“我留下”,也不会道谢。
他只是伸手扣好了套,随后迈步朝流理台走过去。男魔的步子很稳,平静的简直像那场车祸留下的致命伤根本不在他身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肌肉每一次牵扯都带出绷紧的疼,骨头也隐隐作痛,像旧机器还没完全咬合好。
可他是罪人,是恶魔,他生前早已习惯这种事,更别提死后他成为了恢复能力更强的恶魔。
听他这么说,■■■刚把两个装满冰块和生鲜的保温箱推到桌边,正准备伸手去提。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先一步扣住了提手。
干脆而强硬,不留任何余地。
法斯特把她的手挤开了。
男魔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单臂发力,就这样把两个沉得要命的大保温箱一起提了起来。
他的伤口在那一瞬间明显被狠狠扯了一下,男魔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颈下那团淡蓝火焰也亮起一线白。可他把那点波动压得死死的,连站姿都没乱。
他拎着箱子,侧过头,空荡荡的眼窝低低瞥她一眼。声音还是那副令人牙痒的冷硬调子。
“如果你打算靠你那种慢吞吞的速度,把这些东西一趟一趟搬过去——”
他拎着保温箱,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低效流程近乎本能的轻蔑。
“等你走到那边,你那些食材就已经开始走味了。”
“这是很低级的浪费。”
说完,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虽然比龙女矮一些,但穿了一身连体工装的男魔背影高大修长,冷冰冰的,走得也快,大概只有懂行的人才看得出那份快里藏着逞强和忍耐,让人觉得啼笑皆非,像是想冲他说“你何必呢”。
到玄关时,他甚至没回头,只站在那里,拎着两个大箱子,把话丢回来。
“带路。”
他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句。
“别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