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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修复化工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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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区的旁边,都有或近或远的工业遗址。

三个区,分别是一个电镀厂、一个农药分装点、一个小型炼焦作坊。全部是十年前左右关停的——上一轮环保风暴里被清理的小散乱污企业。关是关了,但关的时候只拆了设备和厂房,地面上的东西清干净了,地下的——没人管。

下午四点。苏哲回到县政府。他带了六个土壤样品,分装在从汪局长办公室借来的塑料自封袋里。每个袋子上用记号笔标着取样地点和深度。

“汪局长,这六个样品你今天送省农产品质量检测中心。不走县里的实验室——直接送省里。检测项目不是农残,是重金属——铬、镉、铅、汞、砷。结果出来直接发我手机。”

汪局长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有一点抖。不是因为冷——凤栖的八月不会冷。

“还有一件事。”苏哲坐下来,看着汪局长以及匆忙赶来的凤栖县副县长——分管农业的。“蜜桃节的营销活动,全部叫停。”

副县长的脸一下子白了。蜜桃节是凤栖县每年最大的品牌活动,今年的方案已经做了三个月,合作的电商平台、直播团队、物流公司全部签了约。叫停的违约成本且不论——县里的农户还指着蜜桃节把库存的桃子卖出去。

“苏市长,这——”

“38%的不合格率。”苏哲没让他说完,“你跟平台方解释一下,38%的不合格率代表什么。代表消费者每买三个桃子,有一个可能农残超标。你把这个数字放到直播间里给全国观众看看,凤栖蜜桃这个牌子还要不要了。”

副县长的嘴合上了。

“品牌砸了可以重建。这得三五年。但如果带着问题硬卖,被媒体捅出来,凤栖蜜桃这四个字就彻底废了。哪个亏大?”

没人接话。

苏哲翻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省农科院土壤修复团队——联系人赵明德教授。”

他拨了一个电话。

赵明德教授七十二小时后到了凤栖。他带了两个研究生和一车便携式土壤检测设备。六十三岁,头发花白,常年在田间地头跑,皮肤黑得跟农民没区别。

省检测中心的报告在赵教授到达前两小时出来了。

汪局长把报告发到苏哲手机上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发紧:“苏市长,您看第二页。”

苏哲翻到第二页。

六个样品中,四个的土壤镉含量超过国家二级标准。其中两个超标3倍以上。铬含量有三个样品接近红线——离超标只差一个数量级的距离。

这不是化肥用多了的问题。

化肥会导致土壤板结和氮磷超标,但不会带来镉和铬。镉和铬的来源只有一个——工业废弃物。

十年前那些小化工厂、电镀厂、炼焦作坊排放的废水和填埋的废渣,经过十年的地下水迁移和毛细管作用,已经渗透到了周边的农田土壤里。

苏哲蹲在凤栖县政府楼前的台阶上看完了报告。赵明德教授从车上搬完设备走过来,苏哲把手机递给他。

赵教授看了两分钟。

“修复方案我有。植物提取法——种超富集植物,比如蜈蚣草和东南景天,靠植物根系从土壤中吸附重金属。配合微生物菌剂加速降解。”

“周期?”

“三年。一个完整的修复周期至少三年。期间这些地不能种食用作物。”

三年。

凤栖县六成的耕地如果需要修复,意味着三年内这六成地要休耕或者改种非食用植物。农户的收入从哪来?县财政的农业税怎么算?蜜桃的供应缺口谁来填?

苏哲站起来,裤子膝盖处蹭上了台阶的灰。

“具体方案你跟汪局长对接。该检测的地块一块不漏,该圈的范围一亩不缩。先把底数摸清楚。”

他转向汪局长:“三天后我在县里开一个干部会。参会人员——县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书记、农业线口全部负责人。你通知到位。”

三天后。凤栖县委常委会议室。

满屋子的人。乡镇书记们从各个山沟沟里赶来,有的裤腿上还带着泥。副县长坐在角落里,脸色比三天前更差了——蜜桃节的合作方已经开始追问违约金的事。

苏哲站在投影幕前面。屏幕上是一张凤栖县耕地的卫星遥感图,上面用红色、黄色和绿色标注了不同污染程度的区域。红色触目惊心——集中在东坡、南河和梁家坳三个片区,正好是蜜桃主产区的核心地带。

“各位。”苏哲的声音不大。“这是省检测中心出的报告。凤栖全县一万七千亩桃园,我们抽检了三十六个点位。结果——”

他把数据放了出来。镉超标的点位占了百分之三十一。铬接近红线的占百分之二十二。

“不是桃不好。是地病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乡镇书记——看起来四十上下,晒得很黑——举起手:“苏市长,这些重金属是哪来的?跟我们种桃有关系吗?”

“跟种桃没关系。跟十年前建在你们地头上的那些小化工厂有关系。”苏哲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凤栖县2009年至2014年间批准建设的工矿企业清单,共计十九家。“这十九家企业,有十五家在2015年的环保整治中被关停。关停的时候只拆了设备,没做土壤修复。十年过去了,废弃物渗进了土里。”

会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后排有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苏哲听到了。

“要不换个检测机构再测一次?省里的标准有时候偏严——”

苏哲没转头去找说话的人。他把手里的检测报告摔在了会议桌上。

一叠纸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响。

没人再说话了。

等了十秒。苏哲才重新开口。

“赵明德教授的修复方案我看过了。植物提取加微生物菌剂,三年一个周期。受污染地块在修复期间改种蜈蚣草和东南景天,不种桃。三年后重新检测,达标了再恢复种植。”

“三年不种桃,老百姓吃什么?”那个黑脸的乡镇书记又举手了。这次他没等苏哲点名就说了出来。

“补贴。修复用的种苗和菌剂由省农科院免费提供。农户的收入损失——”苏哲停了一下。他在来凤栖之前跟杨青和财政局通了三次电话。数字算过了。“——市财政按每亩每年两千四百元的标准发放休耕补贴。三年。这笔钱从市级产业基金里出。”

一万七千亩的三成——大约五千亩——需要修复。每亩每年两千四百元,三年总计三千六百万。

不算小数目。但也不算苏哲在京海花过的最大的钱。

散会后苏哲没有立刻走。他让汪局长带着去了一趟东坡村东边那个废弃的化工厂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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