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保障饮用水!(2/2)
环评报告的日期是3月12日。审批签章的日期是3月15日。但出具环评报告的公司,在5月7日才注册成立。
一份由尚未存在的公司出具的环评报告,被批准了。
苏哲把报告合上。
当天晚上八点,苏哲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
“苏市长,凤栖的事情我听说了。大家都不容易,当年的情况你也了解。小企业关了就关了,翻旧账对谁都不好。你看这事能不能低调处理?大家工作上以后也好相互支持。”
苏哲看了两遍。措辞客气,逻辑是威胁。“大家工作上以后也好相互支持”——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动我,我在省厅有的是办法给你穿小鞋。
他没回短信。把号码发给了程度。程度十分钟后回复:号码注册人是省生态环境厅办公室一个副主任。马维国的下属。
第二天上午,马维国本人的电话打到了苏哲办公室的座机上。林锐接的。
“请问苏市长在吗?我是省生态环境厅的马维国副厅长。”
林锐手捂住话筒看苏哲。苏哲摇了下头。
“马厅长您好,苏市长正在开会,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请苏市长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电话挂了。苏哲没有回。
马维国等了一天,没等到回电。他改了策略——电话打给了杨青。
杨青正在办公室处理盘古造物迁移突击队的进度表。手机上跳出“省生态环境厅”的来电显示时,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杨市长,我是马维国。凤栖的事我了解了一些情况。”马维国的开场白比短信温和得多,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关切,“土壤污染是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牵涉面很广。我的建议是——先做专项治理,不要急于追责。追责容易引发舆情,对凤栖的投资环境不好。你们苏市长这么有魄力的人,应该理解这个道理。”
杨青在电话这头没表态。他不是苏哲,做不到完全不动声色——他的嘴角水泡在通话过程中被他自己咬了两次。
挂了电话他直接去了苏哲办公室。
“马维国给我打了。”杨青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苏哲的反应只有一个动作——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凤栖县的污染分布图和那份环评审批档案的扫描件。然后他站起来。
“去省委。”
林锐的手已经在订车了。
苏哲在出发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材料打了两份。一份装进公文袋,带去省委。另一份锁进办公室抽屉。
钥匙交给了程度。
沙瑞金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四层。苏哲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秘书通报之后等了十五分钟——沙瑞金在跟另一个人谈事。
门开了。走出来的人是韩正芳——常务副省长。韩正芳跟苏哲点了下头,没停步就走了。
苏哲走进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他的头抬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继续写字——这是省委书记的待客方式,来者的分量决定他抬头的速度。
苏哲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急。
沙瑞金写完一份文件,搁下笔。
“什么事?”
苏哲没说话。他把公文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按顺序铺在了沙瑞金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凤栖县三十六个点位的土壤重金属检测报告。
第二份:化工厂旧址地下储罐的勘察报告,含六价铬浓度数据和渗漏扩散范围评估。
第三份:环评审批档案复印件——编制单位注册日期晚于环评报告出具日期。
第四份:一张彩色打印的地图。污染扩散范围用红色标注,受影响的农田、水井和居民区一目了然。一千二百亩。波及三个自然村。
沙瑞金逐份翻看。翻到环评档案那一份时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在日期上停了数秒。
“治理费用多少?”沙瑞金问。
苏哲答得快——来之前算过了。
“储罐清理和废液处置,大约三千万到四千万。土壤修复按一千二百亩计算,加上地下水治理,五千万到八千万。合计——八千万到一亿二。”
“谁出?”
“市财政先兜底。后续可以走中央土壤污染防治专项资金申请渠道。”
沙瑞金把材料合在一起,拍齐了边角。他看着苏哲,有五六秒没说话。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四份材料——那张污染分布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不多。
**“依法依规,严肃追责。请田国富同志组织对相关责任人的调查。”**
签名。日期。
苏哲看到“田国富”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的那根弦才真正松了。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也是他在省里为数不多的可靠盟友。
“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没接这句话。他把批示推到桌角,示意秘书来取。
“苏哲,我多说一句。”沙瑞金的语气变了一个调——不是公事的调子了。“凤栖的事可以查,该追责的一个不放。但处理的过程要经得起看——程序要走全,证据要过硬。别给人留话柄。你在京海干的那些事——深海矿、机床、工业软件——引了不少人的眼。有人夸你,也有人等着你犯错。”
苏哲站起来。
“我明白。”
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燕京时间五点半,但汉东的纬度低,太阳落得晚,天边还剩一条灰蓝色的光带。
苏哲上车之后拨了田国富的电话。田国富接得很快。
“苏书记。沙书记的批示我看到了。”田国富的声音平稳得像读新闻,“材料备好了吗?”
“备好了。程度手里有一套完整的复印件。”
“明天上午我安排人跟程度对接。”
通话结束。二十九秒。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铺垫。